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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浪浮沉人生如戏十一(第4页)

“是。”阿锦起身,垂手而立,“嫔妾做了些消暑的点心,想着陛下或许用得着,便送了过来。”

“东西呢?”君郁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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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说陛下正与大臣议事,不便打扰。嫔妾便将东西带回去了。”阿锦回答得平铺直叙,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是陈述事实。

“是吗?”君郁泽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赵德盛是这么跟你说的?只是‘不便打扰’?”

阿锦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赵公公确是这般说的。还说按例需妃位以上,或得陛下特准,方可入内或呈送东西。臣妾位卑,不敢僭越,便回去了。”

她将赵德盛的话,几乎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遵从规矩”的恭顺。

君郁泽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倒是守规矩。”

阿锦微微低头:“宫规森严,嫔妾不敢不守。”

“好一个不敢不守。”君郁泽转身,坐回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朕问你,若今日来的不是你这个谧美人,而是……沈贵妃,或是端妃、丽妃,赵德盛可也会以‘陛下议事不便打扰’、‘需妃位以上’为由,将她们拦在门外,连东西都不肯接?”

阿锦沉默了一下,才轻声道:“嫔妾……不知。赵公公如何行事,自有他的考量。臣妾只知,按规矩,臣妾确无资格入内。”

她依旧没告状,没诉苦,只是再次强调了“规矩”和“资格”。然而,这平静的陈述,对比之前赵德盛可能的区别对待,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控诉。

君郁泽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下方垂恭立的女子,素衣淡妆,姿态柔顺,可说出的话,却绵里藏针。

她没说自己受委屈,却句句都在点明赵德盛“看人下菜碟”、“不按规矩办事”,因为规矩里并没写低位妃嫔不能送东西,只是惯例由御前太监转交,接不接、传不传,全凭太监一张嘴。赵德盛今日,是连转交的机会都没给她。

“好,你不知道。”君郁泽忽然笑了,这次笑意深了些,却更冷,“那朕告诉你。他赵德盛,还没那个胆子,敢把贵妃、妃位的东西拦在门外。至于你——”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赵德盛!”

跪在殿外的赵德盛连滚爬爬地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奴才在!奴才罪该万死!陛下恕罪!谧美人恕罪!”

“你确实罪该万死。”君郁泽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朕的御前,何时轮到你来做主,替朕决定见谁不见谁,收什么东西不收什么东西?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是你觉得,谧美人位分低,便可随意怠慢,连朕可能想见她、想收她东西的心思,你都敢擅自揣摩、替朕回绝了?”

赵德盛浑身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奴才只是……只是按老规矩,怕打扰陛下议事,又想着美人初封,怕不懂规矩冲撞了……奴才是一片忠心啊陛下!”

“忠心?”君郁泽冷笑,“你的忠心,就是看人下菜碟,替朕得罪人?今日是谧美人,明日是不是连朕想见哪个大臣,你也要拦一拦?”

“奴才不敢!奴才知错了!求陛下开恩!求谧美人开恩!”赵德盛转向阿锦,连连磕头。

阿锦侧身避开,依旧垂眸不语,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

君郁泽看着她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郁气更盛。他知道赵德盛此举多半是后宫惯常的势利,也清楚阿锦此刻的沉默并非怯懦,而是一种更聪明的、以退为进的“告状”。

可他就是不爽,不爽赵德盛的擅权,也不爽阿锦这副看似恭顺、实则将他当枪使的冷静。

“滚出去!自去内务府领二十杖!罚俸半年!御前的事,暂时不用你伺候了!”君郁泽最终落道。二十杖,足以让赵德盛去掉半条命,罚俸半年更是伤筋动骨,暂时撤职更是断了他最大的倚仗。这对一个御前总管太监来说,已是极重的惩罚。

赵德盛如蒙大赦,又磕了几个头,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殿内重归寂静。

君郁泽看向阿锦,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下,可满意了?”

阿锦这才缓缓屈膝,行了一礼,声音依旧平静无波:“陛下圣明烛照,赏罚分明。赵公公御前失仪,理应受罚。嫔妾并无他意,只是遵从陛下吩咐前来。”

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赵德盛受罚完全是因为触怒龙颜,与她无关。

君郁泽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这丫头,滑不溜手,心思深得很。今日借他的手收拾了赵德盛,立了威,往后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再想轻易怠慢她,就得掂量掂量了。

“起来吧。”他挥了挥手,“东西呢?不是给朕送消暑点心吗?朕现在正好有些乏了。”

阿锦微微一顿,抬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回陛下,点心……嫔妾带回去,给宫人分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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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郁泽:“……”他噎了一下,瞪着她,“分食了?朕还没说不要,你就分食了?”

阿锦坦然道:“陛下日理万机,臣妾不敢以微末之物打扰。且东西放久了,风味已失,不敢再呈于御前。陛下若想用些汤点,嫔妾这就去让小厨房重新做一份新鲜的送来。”

君郁泽看着她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那股郁气忽然就散了,反而有点想笑。这丫头,报复心还挺强。赵德盛拦了她一次,她就干脆连东西都不留了。

“罢了。”他摆摆手,懒得再计较,“下次再来,直接让人通传。若朕不得空,东西留下便是。”他顿了顿,瞥了她一眼。

点心用罢,杏仁酪的冰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君郁泽拿着素白的细棉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目光却一直落在静静侍立一旁的阿锦身上,空气里飘着点心残余的微甜和檀香的清苦。

他看着阿锦那副沉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心中那点因她方才“告状”的伶俐而升起的奇异感觉还未散去,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你今日特意提着食盒过来,不会真的只是‘心血来潮’,给朕送几块点心吧?”

君郁泽将帕子丢在一旁,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靠垫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朕?”

他笃定她有所图。这后宫的女人,每一个靠近,每一次“心意”,背后大抵都缠绕着各种盘算。阿锦也不例外。他等着看她如何委婉地提出请求,或许是位分,或许是赏赐,或许是家族,又或许是针对某个得罪她的人……

阿锦缓缓抬起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她没有迂回,没有铺垫,甚至没有用敬语,只是用那种平稳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清晰地说道:“陛下,我……好像失忆了。”

“……”

君郁泽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瞬间凝固。擦手的动作停在半空,眸光骤然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阿锦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失忆?这是什么新的把戏?还是那夜药物的后遗症?亦或是,她察觉了自己记忆的异常,在试探?

君郁泽才慢慢放下手,身体前倾,盯着阿锦,一字一顿地问:“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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