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过后,皇帝雷霆之怒与一道道严密封锁兰怡轩的旨意,如在看似平静的宫闱之下,激起了剧烈而隐蔽的暗涌。涟漪以惊人的度扩散,触动了各方敏感的神经。
丞相府,密室。沈琼锦面前的茶早已冷透,暗卫刚刚将宫中剧变详尽禀报完毕——“月蚀”毒、皇帝震怒、封宫彻查、太医院如临大敌。
“月蚀……”沈琼锦缓缓重复这两个字,他当然知道“月蚀”,月蚀的制药方法,其解药“刹那芳华”的独门配方,正是他手中掌握的最隐秘、也最有效的控制链条之一。
阿锦每月承受的,便是此毒。而他,是唯一能定期提供缓解药物的人。
原本,下次给药之期将近,他已在安排。可如今,宫禁森严如铁桶,东偏殿被皇帝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阿锦自己若不用瞬移之术,绝无可能出来取药。
而他安插在宫中的人手,在这种风口浪尖、皇帝亲自盯着的时刻,任何试图传递药物的举动,都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仅会暴露这条至关重要的暗线,更可能将“下毒者”的嫌疑直接引到自己身上!
不行,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她还有用,她的价值远未耗尽,而且……心底某个角落,有个微弱却顽固的声音在反驳:不仅仅是因为有用。
可如何送药?
直接暴露?绝无可能。那等于承认自己对她下毒控制,皇帝绝不会放过他,沈家也会急于和他撇清关系,阿锦这枚棋子也可能会彻底被废掉。
等她自己瞬移出来?以她目前的状态,毒虚弱,又在皇帝严密监控下,能否成功施展瞬移术且不被现,风险太大。且以她的性子,既已选择硬抗不回,未必会再主动来寻药。
必须另辟蹊径,找一个既能将药送入,又不会直接牵连到自己,甚至能转移视线的人。
沈琼锦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冷锐利的光。宁王君藏情。
是了,还有他。
这个对阿锦有着扭曲执念、行事张狂不计后果的疯子。他恨阿锦,折辱阿锦,却也绝不会让阿锦死——否则,以宁王之能,阿锦根本活不到今日,更遑论有机会成为皇帝的妃嫔。
那种“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但我还要留着她继续折磨”的变态心理,沈琼锦看得分明。
而且,宁王有动机,也有能力。他有理由“不希望”阿锦死,也有足够的疯狂和手段,去尝试突破皇帝设下的宫禁。
更重要的是,若是宁王“设法”将解药送入,一旦事,所有人的视线都会集中在宁王身上——他为何会有解药?他下毒的嫌疑最大!这简直是为皇帝正在追查的“下毒者”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现成的靶子!
一石二鸟。既解阿锦燃眉之急,又将祸水东引,让宁王去承受皇帝的雷霆之怒。
至于宁王是否能成功送药……
沈琼锦对宁王在后宫的渗透能力略有了解,此人虽然行事暴戾无忌,起初无心朝野,但自遇阿锦后为了有能力和君郁泽争夺阿锦经营多年,必有非常渠道。即便失败,被抓住把柄的也是宁王,与自己无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琼锦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他看向侍立一旁的暗卫低声吩咐:“将一份‘刹那芳华’……不,半份,只需能缓解此次作、吊住性命的量即可。用蜡丸封装然后‘不小心’让它在宁王府外围巡逻的‘眼睛’最容易捡到的地方出现。”
暗卫瞬间领悟:“公子是想借宁王之手送药?并祸水东引?”
“不错。”沈琼锦颔,“宁王对阿锦的执念,便是最好的驱动力。他见了此药,结合宫中传来的‘谧才人中毒、性命垂危’的消息,定会有所动作。即便他疑心是陷阱,以他的性子和对阿锦的‘重视’,也多半会冒险一试。”
“是,属下即刻去办。”暗卫领命,身影无声融入黑暗。
阿锦,此番能否熬过,就看你的造化,也看宁王那疯子,对你究竟“在意”到何种程度了。
我虽递出了刀,但握刀与挥刀之人,却非我能控制,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
宁王府
君藏情同样未眠,宫中消息传来时,他正对着墙上那幅被扎了数支飞镖的阿锦侧影的画像出神。
下毒之人是皇帝还是沈容儿那个毒妇?!……亦或是沈琼锦。
难道是他控制阿锦的手段?可沈琼锦不是一直“庇护”着她吗?为何要用如此酷毒的方式?
旋即,一股混杂着暴怒、心痛与扭曲兴奋的情绪涌上心头。看,阿锦,这就是你不要我、选择皇帝和沈琼锦的下场,你成了他们博弈的牺牲品,这跟在掖庭被我支配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名头和方式。
“王爷,”心腹侍卫匆匆而入,手中捧着一枚其貌不扬、甚至有些肮脏的蜡丸,蜡丸表面有一个模糊的、仿佛被刻意磨损过的奇异标记,“外围巡逻的侍卫在巷口捡到的,附近无人。察觉有异,打开一看,里面是这个。”
侍卫将蜡丸剖开,露出里面一小撮泛着奇异淡金色光泽的粉末,气味辛凉微苦。
君藏情目光一凝,接过那撮粉末,凑到鼻尖仔细嗅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舌尖极其小心地尝了尝。
片刻,他脸色微变。
刹那芳华’?!这是‘月蚀’的半份解药!”
谁将这东西丢在宁王府附近?是挑衅?是陷阱?还是真的有人想借他之手救阿锦?
几乎不用多想,君藏情瞬间就“明白”了定是那下毒之人内部出了纰漏,或是有人看不过眼,偷偷弄出这半份解药,却又无法送入宫,只好丢到与他宁王有关的地方,指望他这个“疯子”去破局!
这皇宫之中,还有谁比他更胆大妄为,更有可能突破皇帝设下的禁制,还有谁会对阿锦的生死如此“上心”,不惜冒触怒皇帝的风险。
“哼,想拿本王当刀使?”君藏情冷笑,眼中却燃起病态的炽焰,“也罢!这刀,本王当了!”
他将那半份“刹那芳华”重新收好,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这不仅仅是送药,这是一次挑衅,一次宣告!
他要让君郁泽知道,这宫墙拦不住他君藏情!他要让阿锦知道,在她最痛苦濒死的时候,是她最恨的他,给了她生机!
“去,把本王在太医院埋的线动起来。明早御膳房会按例往各宫送防暑汤药,让我们的人,把这东西混进送往兰怡轩的药材里,不,直接替换掉其中一味无关紧要的药!院正查验的是成品汤药,对原始药材的查验不会那么细,尤其是防暑汤里常见的几味药材。而这‘刹那芳华’,只需微量,混入她日常饮用的汤水即可起效。”
“王爷,此事风险极大,万一被皇上察觉……”心腹侍卫面露难色。
“察觉?”君藏情阴恻恻地笑了,“察觉了又如何?本王就是要让他知道,本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他要保的人!本王嚣张跋扈这么多年,先皇本王都不放在眼里还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