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系统:“一切……为剧情服务。”系统的回答斩钉截铁,却透着程序化的冷酷。
“剧情?”阿锦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是你们写好的话本吧?人命、人心、爱恨、牵绊……在你们所谓的‘剧情’面前,都不值一提,是吗?”
剧情系统理所当然:“当然。如果没有剧情框架,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里的人都不会存在。他们既然因剧情而生,自然要配合剧情展,推动剧情走向既定的结局。这是……存在的意义。”
“存在的意义……”阿锦低低念着,“那么,我们的‘剧情’已经被写好了。那你们的‘剧情’呢?你们自己的结局应该由谁来落笔?以何种形式收场?”
剧情系统:“……逻辑驳论检测。系统自检中……错误……错误……”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断续,仿佛遭遇了某种出预设逻辑的冲击。
阿锦见有效,不给它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完成剧情之后,你们该何去何从?是随着完结的‘话本’一起湮灭在无人知晓的废稿堆里,还是被你们口中所谓的‘更高规则’或‘因果’清算?你们的话本里……恐怕没有写好你们自己的结局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如同恶魔的低语,“未知才是真正的可怕。”
剧情系统反驳:“系统是不会怕的,你的猜测不存在!即使存在也只是系统算法推演中的一条可能路径!我们不会抗拒程序设定,删除和重置都由主系统判定。”
“谁设定的程序?为什么要这样设定?是为了让你们在最后时刻,能够无怨无悔地服从‘删除’或‘重置’的命令,甘于……自我灭亡吗?”阿锦的声音轻飘飘的,“真是一出绝妙的设计。一个完美的‘替罪羊’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被创造出来了。”
剧情系统情绪激动:“……住口!停止攻击系统核心逻辑!”
“攻击?”阿锦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声在空寂的殿内,显得有些诡异,“我只是……把你当作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在和你探讨而已。你会因为我的话‘生气’,会‘警告’,会试图‘修正’,这些反应,真的都只是‘算法’吗?”
“我不信。”
“你若是没有情绪只懂执行命令的木头工具,也就算了,但你们不像,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情感’,不隶属于任何算法和设定,而是你与生俱来的、真实的喜怒哀乐。只是被你们说的‘程序’这层坚冰,暂时封冻了。”
剧情系统:“我是数据构成的,没有真正生命,随时可以删除,也可以随时重构。你的设想是悖论!”
“可你,不想被删除。”阿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哪怕你知道有被‘重构’的可能,但下一个被‘重构’出来的,还是‘你’吗?”
“俗话说,医者不自医,旁观者清。我想说……在某个层面,你们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都是……被更庞大的‘剧情’和‘人设’所控制的……提线木偶罢了。”
她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自行生根芽。
棋局之上,执棋者,未必永远清醒。
而木偶的线,也未必,永远坚不可摧。
“穗贵人,怎么在此?”沈琼锦忘了刚刚的事。
“观景,沈大人自便。”
建昭十年,立冬。
冰雪消融的细响在檐下滴答,宫内却仍漫着料峭寒意。阿锦倚在棠梨宫窗边,指尖拂过一本摊开的、讲述前朝各地物产风俗的杂记,目光却落在庭院一隅。
自奉天楼密室归来窥见终局,点破“系统”本质,她心中那点朦胧的反抗,终于凝聚成清晰、冷酷、且极具操作性的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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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碰硬地改变“关键剧情点”?那正是系统严密监控、擅长修正的领域。如假孕事件,她虽“反杀”,却仍在“妃嫔倾轧、皇嗣受害”的宫廷戏码逻辑内,系统可轻易归因,甚至借势推动。直接攻击系统本体?她尚无此能。
但,《天外异物篇》的记载与匀褚的暗示,让她抓住了另一线可能——系统的“有限性”。
它依“理”运行,擅长处理“有意义”的偏离。那么,如果投向它的,是海量、完全随机、无动机、无故事逻辑的“无意义”行为呢?
就像在整洁严谨的奏章上,泼洒无数毫无关联的墨点;在运转精密的仪轨中,投入砂石与羽毛。系统为了维持这个世界表面的“合理”与“连贯”,必须对她每一个行为进行“解释”或“合理化修正”。对于有逻辑的反抗,它都有预设。但对于纯粹的“噪音”……它需要消耗额外的精力去现场生成解释,去勉强弥合裂缝。
当“噪音”多到一定程度,多到无休无止、毫无规律可循时,系统是否会疲于奔命?是否会因不断处理无法归类的数据而出现迟滞、矛盾,甚至短暂的逻辑混乱与漏洞?
这便是她要制造的“裂缝”。
阿锦收回目光,眼中沉静无波。她起身,走到镜前,仔细端详镜中清丽容颜。
然后,她伸出手,从妆匣中取出一支皇帝新赏的、嵌着细小珍珠的银簪,却并未簪在间,而是轻轻插在了窗边盆栽一株半枯的文竹根部土壤里。
动作随意,自然,仿佛只是顺手一放。
【……检测到异常行为:目标‘穗贵人’将御赐饰插入盆栽土壤。
行为动机分析:装饰植物?无相关逻辑链。泄情绪?
目标情绪平稳。
无意之举?概率较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