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刺客现身到尽数毙命,不过三息。
沈琼锦甚至未让一滴血溅上衣袍。他站在原地,垂眸理了理微乱的袖口,神色平静,仿佛方才不是杀人,只是拂去了衣袖上沾染的尘埃。
巷口暗处,这才掠出数道姗姗来迟地黑影,其实也不算来迟,是沈琼锦动作太快。
为之人单膝跪地:“属下来迟,请大人恕罪!”
沈琼锦未看他,只淡淡道:“处理干净。”
“是!”暗卫领迟疑一瞬,“为何不留活口审问幕后主使?”
“不必。”沈琼锦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冰凉的漠然,“都是死士,齿间藏毒,审不出什么。没必要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跪了一地的暗卫。目光扫过,无喜无怒,却让那些暗卫齐齐一颤。
“另外,”沈琼锦缓缓道,“刺客我已解决完了,你们才反应过来。若再慢一些……”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常,“你们便可以与他们一起上路了。我没什么闲心,养一群只会事后打扫战场的暗卫。”
暗卫领额间冷汗涔涔,伏地不敢言。
沈琼锦不再多言,转身,步履依旧从容,踏过青石板上的血迹,朝巷外行去。
仿佛方才那场瞬息毙六命的杀局,从未生。
阿锦透过窗孔,看着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巷口,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温润如玉、杀伐果断、面不改色、漠然如冰……这些碎片在她脑中冲撞,拼凑出一个她熟悉又陌生的沈琼锦。
熟悉,是因为她记忆中那人便是如此:表面温雅,内里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陌生,是因为心口某处空荡荡的,可仔细去想,又只剩一片茫然的痛。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嗡嗡作响,像在加固某种认知,又像在掩盖某种裂痕。
“如何?”君藏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看清了么?你那‘温润如玉’的沈大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阿锦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她脸色苍白,唇却抿得死紧,眸中一片冰冷的清明:“看清了。所以呢?”
君藏情一怔。
“所以王爷今日特意带我来看这场戏,”阿锦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是想告诉我,沈琼锦表里不一,是个伪君子。而王爷您……”
她忽地笑了笑,“您就是个真小人,是么?”
君藏情眸色骤沉,阿锦却已不再看他,转身推开暗阁的门,朝楼下走去。
“沈穗儿!”君藏情在身后唤她。
阿锦脚步未停。
“你去哪儿?!”
“回宫。”她头也不回,“戏看完了,该回去了。再不回去,陛下该派人来寻了,到时候,王爷劫持妃嫔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君藏情盯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眼中翻涌着暴戾与不甘。
“沈穗儿,咱们来日方长。”
阿锦独自走在熙攘长街上。
方才巷中那一幕在眼前反复闪回——沈琼锦抬手间取人性命的漠然,吩咐暗卫时的冰冷,还有离去时那袭不染尘埃的月白衣袍……
这就是她记忆中公子的模样。
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空?
她下意识抬手,抚向心口。
系统提示音又响起,这次带着警告的意味。
阿锦闭了闭眼。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沈琼锦若真是那般冷酷无情之人,为何会在宁王嘲讽她时出言维护?为何会任她屡次顶撞而不真正惩治?为何会在她弄丢玉佩后还留着她?看他对那些暗卫的严苛就能看出,他容不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
还有醉仙楼里那段突然涌现的记忆,金链,纸笔,那些画面是真的,还是系统伪造的幻象?
阿锦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心,忽地觉得一阵眩晕。
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沈琼锦?
又或者……究竟哪一段,才是她真实的记忆?
系统到底改了她多少记忆?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阿锦骤然回身,却见君藏情不知何时已跟了上来,正站在三步之外,绛紫衣袍在风中微扬,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走这么快,”他挑眉,“是怕本王,还是怕想起什么不该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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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锦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道:“王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