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锦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眼神依旧温润,说出的话与“上一次”虽有措辞微调,但核心逻辑如出一辙的“规范”。
系统提示音在回溯结束后的阿锦脑中响起,冰冷如旧:“检测到局部时间轴异常波动,已记录。世界线校正完成,主要角色行为同步至最新模板。警告:此类异常操作消耗主控精神力,请谨慎使用。”
阿锦瘫坐在榻上,冷汗浸透中衣。
时光回溯,能逆转的只是“物质世界”的时间流。
而系统所谓的的“控制指令”、“数据模板”、“角色固化程序”是凌驾于这个时间流之上的“规则”。
无论她回溯多少次,只要她仍在这个“世界”里,系统都可以在她回溯完成的瞬间,重新将“规则”覆盖下来。
就像把一幅画撕掉重画,可执笔的规则和颜料配方,始终握在对方手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不是身体的累,是灵魂深处透出的无力,当你现对手不在棋盘对面,而本身就是棋盘、是规则、是决定棋子能否呼吸的空气时,所有的智谋、勇气、隐忍,都成了笑话。
迷茫随之而来。
如果一切努力终将被抹去,人物终将变成提线木偶,如果连“反抗”这个行为本身都在对方的计算与允许之内……
那她挣扎的意义,是什么?
殿外更漏声,一声,一声,敲在死寂的夜里。
“贵人。”清冽的少年声音在屏风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阿锦抬眼,看见葬情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蓝眸在昏暗烛光下,像两枚浸在寒潭里的宝石,清澈,坚定,没有任何被“固化”的痕迹。
他手中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小心放在案上,然后单膝跪坐在她榻前,仰头看她。
“您很难过。”葬情陈述。
“葬情,”阿锦轻声问,“你还记得……三日前,我去了哪里么?”
“西市。醉仙楼。宁王带您去的。”葬情答得毫无滞涩,“您听了《夙璇罪》的说书,在雅间头疼作。后于临街暗阁,目睹沈大人遇刺,刺客六人,全毙。沈大人吩咐暗卫处理尸体,说‘没闲心养只会打扫战场的暗卫’。”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您当时脸色很白,回宫路上一直不说话。”
阿锦看着他,心口那团窒闷的冰冷,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你都记得……”她声音微哑。
“记得。”葬情点头,蓝眸澄澈,“主子让我记住的,我都会记住。”
阿锦起身,走到他面前。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却在她靠近时微微垂,是驯服而守护的姿态。
“葬情,如果有一天……我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甚至忘记你……”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颤:“你帮我记住。把我找回来。”
她抬眼望进他湛蓝的眸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知道这很难。我可能变得陌生,可能拒你千里,可能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可你还是要找我,提醒我,哪怕用最笨的办法……”
“好。”葬情打断她,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葬情看着她,蓝眸中映出她苍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如凿:“不难。我会找您。无论您在哪儿,变成什么样,只要我还记得,就会一直找。”
他伸出手,那双手骨节分明,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主人,”他说,是那天他刚叫她时的称呼。
“您教过我,人活着,得有个念想。我的念想,就是跟着您。”
烛火噼啪一跳。
阿锦看着眼前这双澄澈坚定的眼,心口那裂缝一点点扩大,有温热的东西涌上来,冲垮了连日来堆积的冰冷与疲惫。
原来这囚笼之中,她并非全然孤独。还有一个人,记得真实的过往,守着不变的承诺。
这是系统无法篡改的“bug”。
也是她的锚点。
她反手握紧葬情的手。
“好。”她闭上眼,将涌上眼眶的潮热压下,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决绝,“那你就好好记着。记着我是谁,记着我要做什么,记着……”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声音低而冷:“我从不喜欢这里。”
系统可以加固高墙,固化人设,篡改记忆。
可它抹杀不了人心深处,那点不肯屈服的念想。
也斩不断,灵魂之间以生死相托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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