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大喜过望,当即代薛洋谢过。
第二日一早,他便下山将薛洋接上山来,交到蓝启仁手中。
蓝启仁将薛洋安排在外门,与同龄的弟子们一同起居、听课、习武,饮食作息皆按蓝氏规矩来。
薛洋初到云深不知处,处处不习惯。
他流浪多年,身上陋习不少:吃饭狼吞虎咽;夜里睡觉不老实,有时还会说梦话骂人;对师长虽不至于无礼,却也谈不上多少恭敬。
蓝启仁头几日还耐着性子,到后来少不得要训斥几句,有时气得胡子直翘,戒尺都举了起来。
可每当看到薛洋那双警惕又倔强的眼睛,想到这孩子自幼流浪,七岁便被人碾断手指,蓝启仁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只将戒尺往案上一拍,罚他抄写家规,再让门中弟子多加看顾。
魏无羡和蓝忘机偶尔去外门看望薛洋,见他性子虽跳脱,却还不至于恶劣,已渐渐能坐下来听课、跟着同门一起练功,心里也松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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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百家从不夜天返回之后,小辈们在清谈会比赛的消息也随着各家修士传回各地。
一时间,茶楼酒肆、世家门庭,议论的都是魏无羡和蓝忘机如何力压群英夺得头名,又如何当众表明心意结为未来道侣。
那些没能亲临岐山的年轻修士,听罢无不扼腕,只恨自己错过了这场盛会。
金子轩起初也颇为遗憾,他在兰陵金氏向来被人捧惯了,自认若到场,未必不能与魏无羡一争高下。
但这份遗憾只持续了不过一瞬,便被自家接踵而来的麻烦事冲得干干净净——金麟台如今一团乱麻,他身为新任宗主,根本没空再去想什么比赛。
江晚吟的反应则大得多。
他听闻魏无羡夺了头名、还与蓝忘机成了道侣,先是骂魏无羡不要脸,为了巴结蓝氏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赔进去,又说他不过是运气好,最后耿耿于怀地认定,若云梦江氏也在场,自己绝不会比魏无羡差。
可温若寒偏偏将江家排除在外,连参赛的资格都没给。
他越想越恨,将这一切都算在了魏无羡头上:若不是魏无羡忘恩负义,温若寒又怎会拿他与江家的旧事对阿爹动手?江家又怎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临近年关,百家各自忙碌起来,但最要紧的一件事,却是盼着兰陵金氏的赔偿。
各家都等着这笔银子好过年,催讨的信函一日比一日紧。
金麟台上,金夫人忙得焦头烂额,日夜整理赔偿清单。
金光善得罪的世家几乎遍及整个修真界,这清单一时半会儿哪里理得完。
而蓝、聂两家率先将先前控制住的暗探公开处理,罪名一项项列清,之后还将尸身送回了兰陵金氏。
金夫人看着那一具具带着新鲜血迹的尸身,头疼不已。
其他小家族见蓝聂两家也同温氏一样动了真格,纷纷效仿,也将自家揪出的金氏暗探处置了,尸身一并送回。
金家一下子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声名扫地。
江枫眠从旁人处得知,江家也有金氏暗探,且这些人时常在虞紫鸢面前挑拨他们夫妻关系。
他气愤不已,也想趁机从金氏身上分一杯羹,奈何自己身受重伤,江家不少长老门生也陆续脱离,他不敢轻易离开莲花坞,便故意在虞紫鸢面前提起此事。
虞紫鸢一点就着,当即带着人怒气冲冲去了金麟台。
金夫人虽不情愿,却因证据确凿,不得不给了一点赔偿。
虞紫鸢嫌少,不肯罢休,金夫人却也没惯着她,两人大动干戈,昔日的闺中情谊荡然无存,从此成了仇人。
江枫眠一边养伤,一边教导江晚吟。
如今莲花坞少了不少战力,他自己又是这副光景,若儿子再立不起来,江家便真的完了。
可江晚吟并不理会他的用心,每次听到父亲勉励的话,都觉得是在拿自己和魏无羡比较,心中越发不服气,父子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
另一边,温若寒从温晁手里拿到了江家水运图,本着不收白不收的道理,直接派人接管了江家大部分水运和地盘。
江家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命脉被温氏夺走。
事后,温若寒还传讯给青蘅君,问魏无羡是否有意接手江家的地盘。魏无羡对此毫无兴趣,温若寒便理所当然地放进了自己手里。
与此同时,青蘅君将夫人白昭的遗骸迁入蓝氏祖坟,牌位请入祠堂,并举办了隆重的祭祀大典,正式澄清了妻子多年来的冤情。
蓝氏上下对此事极为重视,蓝启仁亲自操持仪程,蓝曦臣、蓝忘机与魏无羡皆在场行礼。
至此,白昭之名终于堂堂正正地载入蓝氏族谱,再无人敢以讹传讹。
兰陵金氏的赔偿也终于有了着落。
等蓝曦臣领着价值不菲的赔偿回到云深不知处时,年关已经近了。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山间朔风凛冽,魏无羡也懒得再往外跑,整日窝在静室之中。
此前他与蓝忘机、聂怀桑几番查探,对姑苏境内的邪祟分布与下属仙门势力早已了然于胸,也清楚哪些地方的百姓最需要诡道自保。
可他思来想去,若仅靠自己一处一处亲自去传道,未免太慢,一年也走不了几个地方。
于是这些时日,他便一直在琢磨一个更好的法子——既能将诡道尽快传开,又不至于处处亲力亲为。
蓝忘机自然陪在一旁,或替他查证典籍,或在他卡壳时出言点拨。
两人常常一坐便是一整日,直到窗外暮色沉沉,才想起该用晚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