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像谁在喘气。桌上摊着上午没看完的文件,最上头那份是关于下半年演习安排的初稿,页脚被风吹得翘起来,啪啪地响。
我坐下来,把那摞文件往跟前拖了拖,拿起笔,开始翻。看了没两页,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我瞟了一眼,愣住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爸”。
老顾很少在上班时间给我信息。他不是那种没事跟儿子闲聊的爹,有什么事儿通常直接打电话,三言两语说完就挂。信息这种事,一般都是我妈干的,给他转养生文章,或者笑笑松松的照片。
我放下笔,拿起手机,划开。
“快到你闺女o岁生日了,有什么想法?”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o岁。
笑笑要o岁了。
这些日子真是忙糊涂了。军改的事、团里的事、老顾住院的事,一桩接一桩,把日子挤得满满当当,我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不对,也不能说忘,就是还没顾上想,总觉得还早,还有时间。可老顾这条信息像一记闷锤,不轻不重地敲在我心上。
o岁。
我往后一靠,椅子出吱呀一声。窗外的阳光照在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的光有些刺眼。
我眯着眼,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笑笑刚出生那会儿,小小的一团,裹在包被里,我抱她,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生怕把她弄坏了。护士在旁边笑,说你这个当爹的怎么比人家当妈的还紧张。
那好像就是昨天的事。
可昨天的事,一转眼,就过去十年了。
还有松松。我记得他学走路那会儿,在客厅里摇摇晃晃地走两步,扑通一下坐地上,不哭,抬头看着我笑,露出几颗小米牙。那时候老顾还笑话我,说你看你儿子,跟你一样,摔了都不带哭的。
现在他岁了,上蹿下跳的,能把整个大院闹翻天。
我了。
时间这东西,真是经不起算。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岁,人到中年,已经开始有白头了,前两天玥玥还帮我拔过一根。可我心里总觉得还是二十多岁那会儿,还在特战学院,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天不怕地不怕。
手机又震了一下,老顾来一个问号。
我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打字:“正在想,你有什么好创意吗?”
送。
等回信的工夫,我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操场上还有兵在活动,三三两两的,有的往食堂走,有的抱着篮球往球场去。远处传来隐约的哨声,一声长一声短,是下午操课结束的信号。
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老顾的回复蹦出来:“不告诉你。你想你的,我想我的。你不能抄袭我的创意。”后面还跟了一个表情包,一个小人儿双手交叉在胸前,脑袋扭到一边,一脸傲娇的“拒绝”。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就是我爸。在外面,在战区,那是威严的顾司令,开会时往那儿一坐,全场鸦雀无声,说话慢条斯理却字字千钧。可一到家人面前,就变成这样了,表情包,跟孙女抢冰淇淋,偷偷摸摸打游戏,还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我靠在窗框上,笑着打字:“连大哥都不告诉吗?”
送。
这回等得久了点儿。我盯着屏幕,想着他会怎么回。是骂我一顿,还是个白眼,还是,这时手机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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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占我便宜我就告诉阿秀同志。”
我盯着这行字,笑得肩膀直抖。旁边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顿了顿,估计是被我这莫名其妙的笑声给弄懵了。我赶紧收敛了一下,转过身,背对着门。
打字,找表情包。翻了半天,找到一个“投降”的小人儿,双手举得高高的,脑门上还画着三条黑线。送。
老顾没再回。
但我能想象他看手机的样子,可能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手机,嘴角微微往上翘一下,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忙他的。他就是这样,什么事儿都淡淡的,可什么事儿都记在心里。
笑笑的生日,他比我还先想起来。
我看着窗外,操场上的兵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收尾的,扛着训练器材往库房方向去。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光线变得柔软起来,黄澄澄的,洒在那些年轻的身影上,像镀了一层金。
我回去得跟玥玥商量商量,怎么给闺女过这个生日。还有老顾说的“创意”,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按他的风格,估计又是什么偷偷摸摸的行动,跟冰淇淋派对似的,瞒着我妈,带着俩孩子,搞点“违法乱纪”的事。
想到这儿,我又笑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尘土味,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我站在窗边,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营区,心里忽然变得很软。
日子就这么过着,有忙有累,有笑有闹。老顾的身体让人揪心,军改的事儿让人悬着,可这些之外,还有孩子的生日,还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顿饭的时光。就像老顾说的,人在心就在。心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玥玥的信息:“晚上回来吃饭吗?妈炖了排骨。”
我回:“回。对了,闺女快生日了,咱俩合计合计。”
玥玥秒回:“呀,我差点忘了!你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