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这时候才抬起头来,鼻尖上那点面粉还在,他看了一眼松松,又看了一眼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说了一句“回来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低下头继续跟他的面团较劲,好像我回不回家这件事,跟他手里那团面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我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桌子闹哄哄的场面,看着老顾鼻尖上那点面粉,看着笑笑脸上沾的白胡子,看着松松把面团搓成一条蛇又拍成一张饼,看着我妈一边包饺子一边偷偷地笑,看着杨姐擀皮儿的度越来越快像是在跟谁比赛。
这几天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个瞬间忽然就松了。不是松了一点,是整个人都软下来了,像被泡进了温水里,从脚底到头顶,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都舒坦了。
“我去洗个手,回来帮你们包。”我说。
“不用不用,”我妈头也没抬,“你快坐着歇会儿,这几天累坏了吧?你岳父那边怎么样了?”
“安顿好了,康复医院,条件不错,治疗师也专业。”我一边说一边往洗手间走,拧开水龙头,水哗地冲下来,我把手伸过去,看着白色的面粉从指缝间被冲走,打着旋儿流进下水道,“比在家自己练强,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我妈“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她就是这样,该问的问一句,问完了就不再追,给你留着喘气的余地。
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老顾已经把阵地从餐桌转移到了厨房,不是因为包完了,是因为他在餐桌那边捣乱捣得太厉害,被我妈委婉地请走了。
他一手牵着笑笑一手牵着松松,三个人站在厨房中间,老顾从架子上够了一个不锈钢盆下来,把那一大团被他揉得半死不活的面团放进去,又在上面盖了一块湿布,说“让它睡一会儿”。笑笑仰着头问他“睡一会儿是多久”,他说“大概一集动画片那么久”,笑笑就拉着松松跑去看电视了,跑得飞快,像两颗被弹弓射出去的小石子。
厨房里安静下来。
老顾站在案板前,用毛巾擦手上的面粉,擦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里的都抠出来了。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深色薄毛衣照出一层柔柔的光,他的侧脸在那道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条线条都还是硬的,还是锋利的,可嘴角那个微微翘着的弧度,把那所有的硬和锋利都软化了,像一把出了鞘的刀被人用丝绸裹住了,锋芒还在,但不伤人了。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拿起一块毛巾擦手。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毛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过了一会儿,老顾把毛巾搭在水龙头上了,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岳父那边,钱够不够?”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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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我说,“我和玥玥商量好了,先用积蓄顶着,不够再说。”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掀开那个不锈钢盆上的湿布看了一眼面团,又盖上了。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但我总觉得他看的不是面团,他在看别的什么,看完之后放心了,就把布盖回去了。
“这几天辛苦你了,”他还是那种淡淡的语气,眼睛没看我,看着那个不锈钢盆,“两头跑,不容易。”
我愣了一下。
老顾这个人,很少说这种话。
“辛苦了”“不容易”这种词,在他嘴里出现的频率比彗星还低,他从来都是做了不说,扛了不吭声,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那些不经意的动作和简短的指令里。今天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我反倒有些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还行,”我说,“你这边带着两个孩子也不轻松。”
老顾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出了厨房。
我跟在他后面,经过餐桌的时候,看见杨姐已经把第二批饺子摆上去了,这回的饺子比第一批整齐多了,大小均匀,褶子匀称,一个一个精神抖擞地立在案板上,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兵。
我妈还在包,动作已经不紧不慢的了,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手指翻飞间,一个月牙又成型了,被她轻轻放在案板上,和它的同伴们排在一起。
客厅里传来动画片的声音,还有笑笑和松松的笑声。老顾已经坐到了沙上,松松爬到他腿上靠着,笑笑歪在他肩膀上,三个人挤在一起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他们脸上,一会儿蓝一会儿红的,把那个画面衬得像一幅会动的油画。
我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擦过手的毛巾,看着沙上那三个人,看着厨房里那两个还在忙碌的身影,看着这一屋子乱七八糟却又妥帖到骨子里的光景。
我忽然觉得,岳父那边有专业的治疗师管着,家里这边有老顾和我妈撑着,玥玥虽然忙但还能扛得住,两个孩子被照顾得白白胖胖的,连鼻尖上沾了面粉都那么好看。
这就够了。
日子就是这样,一个浪头打过来,你站稳了,它也就过去了。
至于下一个浪头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但你知道身后有人跟你一起站着,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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