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鹿为马,是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指人为马,在此刻显得十分正常。
在树城里,人族就是牲畜。
街边的群妖对指人为马这种事没觉得意外,只是惊讶着云极的嚣张举动。
赤焰狻猊一族的华贵马车,乘车之人肯定地位非凡,偏偏冒出来个愣头青,不仅打伤车夫还大言不惭要人。
整条街变得鸦雀无声。
无庸脸都黑了,他知道云极这位国师一向行事乖张,常常不按套路出牌,揣摩不透。
现在才现人家不仅行事乖张,还霸道非常,胆子更是大到没边儿了。
这里是万妖谷里的树城,万妖环伺的地方,不是仙唐长安城!
元婴强者到了树城也得老老实实,是龙都得盘着,轻易不敢惹事,结果云极一进来就惹个大的。
牧长河,牧九,寒奕,萧千里几人更是神色骤变,惊恐不已。
谁都没想到云极会如此猖狂,甚至这几位元婴出现一种错觉,仿佛置身皇城一般。
国师在皇城里嚣张没问题,横着走都行,可这里根本不是长安城,而是凶险莫测的万妖谷!
柴墨的神色虽然也在变化,眼底却有释然之色浮现,脚下往前迈出了一步,元婴之力默默运转,随时准备出手援助云极。
云极之前提出的问题,只问无庸与牧长河,但柴墨也听得真切。
你们修的什么?
我们修的,真是仙么?
若真是修仙之人,为何目睹着同族受辱,却要忍气吞声?
若无法念头通达,这仙,修的又有何意义?
看到那两名女孩被妖物鞭挞之际,柴墨心中愤怒,很想出手,可局面却容不得他出手相助,多次探索万妖谷的经验更是告诉他,一旦出手,他将难有活路。
无庸与牧长河等人不在乎,因为都是俗人,可柴墨是书院先生。
读书人,哪个心中没有傲气。
柴墨自幼修儒,埋经史,潜心格物修身之学,日日涵养浩然之气,为的是天地立心,生民立命,为的是往圣继绝学,万世开太平。
从幼子到儒生又成为玉麟书院的先生,一步步走来,路上的坎坷均被视为磨砺,本以为终有一天能修成真正的浩然正气,可自从云极挡在了那辆妖物的车架之前,柴墨才终于顿悟。
他所追求的格物修身,他所修炼的浩然之气,原来修的只是气,并无浩然二字。
难怪人到中年,却始终修不成浩然气……
柴墨在心中感慨,自己根本没理解何为浩然!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柴墨在心中默默念诵,心头愈清明。
原来,
浩然气不是修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方才他若也敢迈出一步,挡在车架之前,才会有一颗名为浩然的种子在心间扎根,生长,最终长成一片浩然之气,乃至一柄浩然神剑。
此刻柴墨终于明悟,
难怪书院中真正的当世大儒只有季越仁一位,难怪普天之下修出浩然剑的只有季越仁一人。
只修不做,一辈子也修不出真正的浩然正气。
只有如季越仁那般,甘为故土引长河之水,做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之举,才是大儒之范。
柴墨明悟了这番道理之后,多年未动的境界瓶颈,竟出现了松动的征兆。
元婴中期,仿佛又近了几分。
冥冥中的造化,往往来自他人的随意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