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蓝忘机那张还挂着泪痕、却一脸认真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蓝湛方才哭,不光是因为他说了“旁人”?还因为……蓝湛觉得他撩了人不认账?
他什么时候撩了?他明明只是正常地逗蓝湛玩啊!
……好吧,可能确实逗得有点过。
但那是蓝湛啊,谁让蓝湛那么好玩。只是谁能想到逗蓝湛玩还能逗出这种效果?
他张了张嘴,又憋出一句:“蓝湛,你……你先让我缓缓。”
蓝忘机没松手,只是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等着,一副“你缓多久都行,反正我都会等你”的架势。
魏无羡垂下眼,盯着两人之间那半臂的距离,脑子里转得飞快。
先前被蓝湛劈头盖脸地质问,他以为自己会气很久的,可蓝湛一道歉,一哭,一用那种语气说“你为何说我是旁人”,他那点气就跟被针扎了的皮囊似的,瘪得无声无息。
气散了,剩下的是个更麻烦的问题:他该怎么办?
要接受蓝湛的心意吗?
不接受——他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大渣男。只管撩,不负责任,这显然不行。
蓝湛方才已经哭了一回,他要是再拒绝,蓝湛没准又得哭。
一想到蓝湛那张清冷的脸挂满泪痕的样子,魏无羡心里就揪了一下。不行,他见不得蓝湛哭。
可要是接受呢?
那他可能就会连累蓝湛。
诡道与正统剑道不同,这道法一旦传扬开来,必定会被人质疑、被人诟病。
他自己倒无所谓。修诡道也好,被人指着鼻子骂邪魔歪道也好,他魏无羡扛得住。
可蓝湛不一样。蓝湛是姑苏蓝氏的蓝二公子,是世家子弟的楷模,不能沾染半点污泥。
即便蓝湛认可他的道,不代表别人也认可。他不能连累蓝湛。
等他自己能独立处理好这一切的时候,再考虑他和蓝湛之间的事吧。
他打定主意,抬起头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蓝湛,我想了想,如今是多事之秋,不应该儿女情长。我们的事先放一放,等射日之征过后再说,好不好?”
蓝忘机闻言,眼睫垂了下去。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被睫毛遮了大半,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眼底又慢慢泛起一阵水光。
他没有说话,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绷着,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神情却落寞得像被雨淋湿的雀鸟。
魏无羡一看,头皮都炸了。
这还得了!他只不过是想晚点考虑,又不是不考虑!
“蓝湛蓝湛!你听我说,”他连忙找补,
“我不是不想认账,我是说,晚几年,你看行吗?等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到时候咱们再慢慢说,行不行?”
蓝忘机抬眼看他。
他自然知道魏婴为什么想拖着。
他的魏婴,明明自己还没开窍,明明被怨气侵蚀得身心俱疲,却下意识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的名声和安危。
这份无意识的爱,让人心疼,也让人心动。
他忍不住又上前半步,将人重新拢进怀里。
这一次动作很轻,生怕吓到怀中人。
他低头看着魏无羡的眼睛,轻声问:“魏婴,你是不是怕连累我?”
魏无羡目光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被说中了。他确实是怕。可这话从蓝湛嘴里说出来,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蓝忘机看着他闪躲的眼神,目光沉静,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