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八门的讨论动静在水声下更显得嘈杂。
直到一声冷淡阴沉的声音打断:“不用等了。”
“他回不来了。”邹明客视线沉沉,看了眼不远处亮着灯火的村落镇子,嘴角扯开一个讥讽的弧度,“废物。但起码完成了他的用处。”
“那人……真的会跟来?”其他人闻言一顿,旋即有一丝忐忑地低低问。
“他没得选择。”男人说道,目光看向黑漆漆的湖面,手一挥,果断命令道,“下水。”
所有人阖上水下呼吸面罩,没有任何犹豫地跳入水中,女人被他们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入水中。
而另一头,一叶小船晃晃悠悠地停在湖心上,水面两道晕开的涟漪轻轻撞在一起,小船微微一晃。
水面下,两道人影正缓缓往水下潜去。
正是临朗和阎川两人。
严氏给出的手抄本中提及了祭坛所处的旧城位置,而城志中则有旧城的细节还原图,与照仙湖现在的规模资料一做比对,衡木便发来了一个电子版的路线索引,直接将他们先定位到了湖心处,节省了大半体力。
一下水,低温和湿冷隔着总部的防寒服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水体清澈,在潜水灯的照映下,是幽静的暗绿。
阎川向临朗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临朗游上来,在他的可视范围内。
临朗游近。
他点了点自己腕间的手环,上面显示着衡木发来的电子索引地图,还有六十米即达祭坛所处方位。
越是往下,水体反倒越是清澈,偶尔有鱼游过,体型都不小,在这深水处不缺食物,也少有天敌。
手抄本上提及,祭坛祭盘中央有一枚玄铁珠,此珠直径约有蹴鞠大小,郑氏费尽所有材料才融得此珠,凡俗铁器不可近,所以认为玄铁珠有神力。
阎川猜测这枚玄铁珠更像是一枚磁珠。
正因此,他们那次下水探查,往下游了那么深,却根本没有看见祭坛的影子,怕是无意之中,早就受到了玄铁珠的影响,手中指引方向的仪器发生了偏转,只是将他们越推越远。
反倒是被乱流冲散的那人,或是真的误打误撞发现了祭坛或是旧城遗址的真正一角。
而这一次,阎川也不知道手环的电子设备是否还会受到千年前那位国师所布的设置干扰,所以他们抵达祭台所处深度后,就会减少对电子设备的信任和依赖。
腕间上的手环发出浅浅的震动,提示着临朗与阎川二人已经抵达目标深度。
两人不约而同地环顾四周围,果然仍是没有看见丝毫水下祭坛的踪迹。
周边湖水寂静,他们就好像悬浮在一片死水之中,幽绿的水体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渊,仿佛能把人吸下去。
他们既没有看见祭坛的影子,也没有发现走阴客的痕迹。
倒是潜水灯的光束穿透幽绿的水体时,总有些细碎的黑影在光边游弋——
不是鱼,是些絮状的灰黑色悬浮物,像被泡胀发霉的馒头,像凝成块的坟土,又像拧成团的腐烂发丝……
黑影随着水流缓缓蠕动,竟隐隐中像是有生命般朝着临朗与阎川两人靠拢。
临朗皱紧眉头,正试图利用潜水灯来纠正水下糟糕的视野细看时,他腕间的电子手环忽然猛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的电子索引图瞬间变成一片乱码,幽蓝的光点疯狂闪烁,毫无意义。
临朗心跳一快,立马看向阎川,对方的手环同样失控,潜水灯的光束都跟着忽明忽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光源。
“电子设备失效了。”阎川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带着水下特有的沉闷嗡鸣,“或许是因为我们越来越接近目标了。”
因为那颗巨大的玄铁珠?
临朗刚想回话,忽然一股猛烈的暗流从斜下方涌来,一把将他掀开,将他瞬间带到了距离阎川数米开外的水域。
同时,一股腐朽的腥气——不是鱼群的腥味,是类似陈年棺木混杂着腐肉的恶臭——顺着呼吸器的过滤层钻进来,呛得他喉咙发紧。
潜水灯的光束快速扫过,混乱的光亮中,就见阎川的身影被那些絮状黑影包围。
被搅乱的水流之中,那些黑絮飞快地、黏腻地缠绕在一起,竟形成了一张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眼眶深陷,甚至面孔上隐约可见奇怪的纹路,面无表情却显得几分麻木不仁。
这些人脸仿佛黏贴在了阎川的身上。
临朗瞳孔微一紧,这竟是有点像他最早在镇上游街时所见到的那张奇怪面孔!
就像在镇上一样,这些面孔只是死死盯着他,却并不靠近他。
就好像……不敢靠近?
因为他身上有雷击木法印与惊梨,这两者对怨灵天生相克,而鬼剑也有震慑作用?
临朗猛地反应过来,所以它们转而全数冲向了阎川?!
他立即动身,刚要靠近阎川,一抹几乎难以分辨的暗红从絮状的缝隙中钻出,溢散在水体之中。
所有人面絮状物忽然扭曲成团,下一秒,毫无预警地砰然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临朗呼吸微顿,便见阎川身影显露出来,完好无损。
他刚松下一口气,却见阎川身后的水体深处,竟是缓缓浮现出了一道巨大的阴影!
“阎川!身后!”
阎川猛地旋身转开,就见那道阴影也随之一个转动,并没有靠近,而是朝另一头缓缓游去。
那道影子距离他们应当有十多米远,看不清模样,但饶是这样,它调头游开带动的波涛,都足以将阎川推出去一小段距离。
临朗和阎川都精神一紧,临朗迅速游上前低声问:“是那头大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