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越往前走,那些透明的存在就越发密集,像一张张无形的膜墙悬立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
它们太薄了,薄到近乎消融在空气里,只有当光线以特定角度折射时,才能看到一层若有若无的银灰色光晕,如同凝固的雾气。
又或者,像是现在,他们离得足够近了,这些东西就在他们触手可及的距离范围里。
临朗在潜水服下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止是因为寒冷低温,更是因为靠近他这一侧的薄膜,正随着他的呼吸、胸膛的起伏,精准地收缩、膨胀,仿佛是他的第二个、无形的肺脏,隔着潜水服与湖水,与他进行着诡异的共鸣。
临朗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古怪而压抑,不受控制地关注着那收缩的透明薄膜的起伏而喘息。
阎川那边的情况一模一样。
“它们在移动,在包围我们。”阎川声音冷了下来。
这些透明的、难以察觉的薄膜无声息地接近他们,不仅模仿他们的呼吸,更像是……
临朗身前的那枚血煞骨珠突然间血煞气大盛,丝丝缕缕的猩红血煞直接缠上了临朗身前最近的那一片薄膜。
薄膜骤然一缩,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瞬间收缩成核桃大小的一团。
但是,没过几秒,它便像是摆脱了影响一般,缓缓舒展开来,又恢复了原样。
临朗垂在身侧的双手蓦地握紧成拳,被血煞缠绕的薄膜覆上猩红,竟是几乎就贴在了他的眼皮上!
而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这竟然也有一片,甚至没有丝毫感觉!
临朗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不敢轻易挪动半步。
有了眼前这片薄膜与骨珠的预警,他不敢托大自己的判断,天知道那些薄膜还在哪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的资料库里有这些东西么?”临朗的声音透着一丝紧绷。
阎川苦笑一声:“我不是什么都知道,要是电子设备还能用的话,或许还可以问衡木。”
他说着,腕间念珠骤然散开,雷击木柄滑入手中,十三截白骨化作长鞭,浓烈的血煞丝丝缕缕萦绕散溢开来。
血煞气一旦附着上这些薄膜,就迅速地缠绕而上,就像是传染病毒一般。
只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临朗和阎川就看见他们眼前的这片空间,全部被染成了透明的紧缩的猩红。
临朗呼吸微滞,与此同时,近乎贴在他鼻尖前的那片薄膜也蓦地静止,一动不动。
但是随着临朗呼吸的恢复,每一次的吸气,薄膜便向外膨胀,越来越接近。
——最令人不适的是那虚无的触感。
薄膜明明已经近得似乎贴上了潜水服,临朗的皮肤却感觉不到任何实质的接触或压力,只有一种冰冷的、被窥视和模仿的毛骨悚然。
他皱紧眉头,闪身避开这些薄膜的贴近。
有血煞气的“染色”效果,避开这些薄膜变得轻而易举得多。
只是架不过这些东西数量太多,就好像是能够孜孜不断自行复制生产一般。
临朗低声道:“我们刚踏进的时候,这里没有那么多这些东西。它们随着我们的存在时间而增长。”
阎川应了一声,他目光落在临朗的身后,神色蓦地一变,骤然挥出长鞭,破风声直逼临朗耳畔。
一声尖叫凄厉响起,竟像是临朗的声音!
临朗呼吸一凝,猛地回头看去,就见一片薄膜几乎融入他的后背,被阎川一记长鞭抽出,蜷缩成一个核桃大小的猩红球体。
“这些薄膜甚至试图融入我们?!”临朗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面色沉沉。
他话音刚落,忽然就听上方七层塔顶处传来一阵轰隆闷响,紧接着一股冲力巨大的水流从七层直泄而下,一道身影随之冲下!
临朗和阎川迅速紧贴塔身固定住了自己,没有被水流连带着冲开。
两人对视一眼:“那些走阴客也发现从机关处进塔了。”
“也是,机关处的水草、淤泥都被擦拭拔除,和法塔别处相比痕迹太一目了然,简直给他们行了方便。”临朗扯了扯嘴角冷哼。
顶上七层的机关石板阖拢的闷响隔了一会儿才再度响起,涌入六层的水流终于停下。
被一鼓作气冲到六层来的倒霉蛋看来只有一个,其余人仍旧在七层。
那人不像阎川那样撞得不巧脱臼昏迷,反倒是有了涌入的大量湖水的缓冲,没有什么硬伤。
临朗和阎川第一时间关闭潜水灯,身形藏入塔层结实巨大的石柱后。
“那是哪一个?”临朗看向那边的身影,压低声音问。
他微微偏头,潜水面镜就几乎要撞上阎川的,他才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多近。
阎川闻言微低头,对上临朗的眼睛,顿了顿才回答:“……看体型身材,应该是里面一个被喊座鲸的走阴客。他没有太大威胁,胆子小,空有蛮力,不过也有一手不错的脱身本事。”
他注意到临朗的眼睛还留着一点先前的痕迹,连带着眼尾、眼睑都透着一层薄薄的粉红,和平时所见的临朗截然不同,叫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和上一次在月骨岛、第一次对上宫大师时又不太一样,那一次他在暗处看临朗“演戏”,看对方发红发狠的眼睛,就像是带刺的冰凌,锐利极了,而这次,却更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他没来得及细看,临朗便又转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