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
临朗闻言停顿了一秒,然后说道:“你再摸摸它。再摸摸我。你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他拉着阎川的手,感受到对方力量上的一丝退拒。
他眼色暗了暗,即便他不知道阎川究竟看见了什么,但他想,按照这法塔中邪念的一贯操作品味,无非与他那时所见的差不多。
他微微加大了一丝力道,不容阎川拒绝地握着对方的手腕,按在那尊石俑的脸上。
阎川的手像是触电一般试图缩回,却被临朗紧紧压着。
临朗贴着阎川的耳边安抚低语:“你看着我,阎川,看着我,然后去感受它,告诉我你摸到了什么,告诉我那是什么感觉。”
阎川下巴紧绷着,漆黑的眼紧紧锁住临朗,瞳孔里只映出临朗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临朗也没有催促,只是给他时间。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很冷。很硬。”
“很好。”临朗弯了弯嘴角,他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罗盘,又扫了一眼周围,确保邹明客那行人还没有靠近过来。
他接着看向阎川,他拉着阎川的手按在自己的脸庞上,偏了偏头,将大半张脸压进阎川的掌心里,轻声问:“现在,阎川,再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
阎川深吸一口气,呼吸颤抖地吐出,嘴里带着一丝吸久了氧气的苦味,喃喃道:“暖和的,柔软的。”
“也没有那么暖和吧。我觉得我现在有点冷。”临朗开起了玩笑,他低下头,蹭了蹭阎川的手掌,“你看,这是我,我会移动,我能主动碰触你,我和你怀抱里的那个东西不一样。”
“这才是我。这才是临朗。”他抬起眼,凝视着阎川漆黑的眼。
这是他们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盯着彼此的眼睛,临朗头一次发现,原来阎川的眼瞳深处还有一圈淡淡的青绿色。
他藏起了发现的小秘密,开口道:“现在,阎川,再听我说话。”
阎川低低应声。
临朗没有错过这个回应,他弯了弯眼尾,轻轻颔首:“替我看看你怀里的那具石俑,好不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临朗说完,便能感觉到自己掌心下的男人又紧绷起了肌肉,浑身上下都用力得几乎颤抖。
临朗几乎要心软得想放弃这个打算了,但下一秒,他看见阎川缓慢地移动了视线,目光颤抖而浅尝辄止一般地落在那具石俑上。
阎川极快地眨了一下眼,临朗很快出声,抚摸着阎川的脖颈、脸颊,嘴唇浅浅贴着阎川的太阳穴处低喃:“很好,很好。你为我做得真好。”
“如果觉得很不舒服的话,你可以移开视线。”临朗轻声说道。
但阎川只是看着,半晌后开口道:“这只是一具石俑。”
“这不是你。”
“它曾经真的很像。”
临朗闻言意外而有些欣喜地看向阎川,阎川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进步极大!
他颔首轻声道:“没错,那不是我,你认出来了。”
“现在,你已经知道它不是我了,那么你能放下它吗?临朗问,看着阎川的眼睛。
阎川回过神来,他甚至是将石俑摔在地上,厌恶地紧紧攥着拳头,关节用力到青白。
下一秒,一缕血煞气直冲那具石俑,如蟒蛇般将其绞紧,就听连声的”咔擦“碎响,石俑表面寸寸爆裂,面目全非。
临朗挑了挑眉,这下他知道其他石俑是怎么来的了。
他看向阎川:“这做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道。
阎川深吸口气,过了几秒,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临朗:“我们刚进塔顶的时候,你遇到的幻境也是这样的?”
“差不多吧,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临朗说道,“不过好在我还有些辨人的技巧。”
阎川苦笑一声,而他还需要临朗来解救。
临朗拍了拍阎川的脸,轻声警告:“这里的阵法精妙且诡计多端,加之邪物侵扰,谁都会被迷惑入阵。”
“起码看这边石俑,你的战绩也不错。只不过最后还是浅浅栽了一下。”临朗捏起手指比划了一下,“不过既然它都拿出了我来,你栽一栽也情有可原。”
阎川深吸口气:“先前石俑只是……幻化出了曾经那些阴童的样子,只是一些回忆里的阴影,它们……尽管糟糕,但还是容易分辨的。后来……是你,现在的你,就像是找了过来,但又不那么一样。”
“你提到了梦,那个清醒梦,你被困住了,你找我确认,但我没有说对我们定好的暗号,所以你……不相信我,你在我面前……”阎川语速逐渐加快,又戛然而止。
临朗了然:“我会对自己下手,因为只有死了才能从梦中解脱出来。”
他看着阎川,张开手臂轻轻抱住男人,拍抚对方的后背:“这确实不容易。”
“你的阵很要命。”阎川低下头哑声说道。
临朗失笑地哼了一声,微微颔首:“我知道我知道。”
本来就没想着要放人活下来的阵,既有八煞黄泉,是为地煞,又辅以二十四山向符咒作锁,是为天机,而阎川所遇,是为心魔,亦是……人劫。
天、地、人……
他忽然一顿,蓦地看向那枚在此处陡然欲分为二的罗盘,轻轻吸了口气,一把松开阎川,飞快抓起罗盘,低低道:“原来如此!天、地、人,三才在此!这是一个三才浑天局!”
“此盘乾为天,坤为地,乾坤分晖,执盘者为人,才在此地与此阵恰好得以呼应分盘,露出真身!”临朗忍不住笑起来,不然这盘恐怕也得一直都是一副普普通通的寻常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