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骤然缩紧。
他一把打开床头灯,就见地上先前被扯断的墨玉珠串,在地上咕噜噜地朝着他滚了过来。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周慕远僵在床上,屏住呼吸。
“沙——”
就在他精神紧绷到极点的刹那,床头的厚重窗帘,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内鼓荡起来,又缓缓落下。
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又是风。
一丝混合着荒谬和被愚弄的愤怒猛地冲上头顶。
他扯动嘴角,发出一声近乎嗤笑的短促气音。
又是风,一次两次,他怎么能被同一个东西吓着?!
他下床,索性将那一地的墨玉一个个捡起来。
这玉,入手冰凉,没有了先前苏婉晴戴着时的温润暖手,周慕远想着得找时间再赶紧让苏婉晴戴上。
果然玉一丢,那女人就发疯似的,浑然没了之前的听话。
这串墨玉……周慕远摩挲着掌心冰冷的玉石,思绪被拉回数年前。
是他们孩子没的时候,他送给苏婉晴的,那时候苏晚晴像是彻底垮了,整天哭闹,要离婚,要离开他,他焦头烂额。
他的事业也正值关键期,绝不能有任何家庭不和的负面传闻。
是他辗转托了重重关系,才请到一位据说颇有道行的大师,大师看了他和苏晚晴的八字,将这串墨玉交到他手中。
大师说,此玉非凡品,玉是承载苏婉晴情绪的容器,也是温养他的宝器,苏婉晴是他的八字贵人,故而,这便是用苏婉晴的气韵来养他。
大师更是委婉点他,福德宫晦暗,隐有阴债纠缠,恐是早年行事,有伤天和,如今要想顺遂,就只有借苏婉晴,以柔化煞,借运挡灾。
他当时如遭雷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的过去,竟似乎在对方苍老的双眼下无所遁形。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大师之言深信不疑。
苏晚晴戴上后,果然日渐“安静”下来,虽然变得沉默寡言,精神恍惚,但至少不再闹了。而他的事业,也确实在那之后一路高歌猛进。
只不过当时大师也说过,说玉到底只是一个容器,满则溢,溢则无用,不可强求。
所以后来苏婉晴越发坚定地要求离婚时,他便知道这是到了不能强求的时候,他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利用这个节目,最后用尽苏晚晴能带给他的用处。
上节目,他本想着节目上显富贵会引起网友的仇富,不利于他的营销宣传,加上既然这珠串也没用了,他才让苏婉晴把墨玉珠串摘下来。
却没想到,短短不过几天功夫,苏婉晴对他的态度,陡然大转弯,连最起码的装都不装了,看着他就仿佛在看仇人,又像是在看什么垃圾,叫他忍无可忍。
他立即叫人把那串墨玉捎了过来,找了个借口让苏婉晴重新戴上,才总算又算是正常了点。
现在……他看着手心里颗颗圆滑温润的墨玉,琢磨着这别墅里有什么绳子之类的,能临时把这些墨玉珠子串回去,赶紧让苏晚晴戴上,也好让他能稍稍安心。
起码,撑到这节目录完。
就在这时,房门外忽然响起一连串“哒哒哒”的清脆响声,比刚才墨玉滚动的声音更急促、更杂乱,像是无数颗珠子散落在地板上,弹起又落下,乱糟糟的脆响连成一片。
周慕远疑惑地皱起眉头,看向紧闭的房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谁啊?”
他边问边下床,手覆在门把手上,正打算拉开房门看个究竟,忽然间,一道闪电般的寒意猛地击中他的后背!
他猛地全身一僵,几步踉跄着往后倒退,一个没站稳,“哐”地跌坐在羊毛毯上。
外面分明铺上了厚厚的吸音地毯,怎么会传出这么清脆的珠子砸地声?
就算真有珠子散了一地,掉在地毯上,声音也应该是沉闷的,绝不可能这么尖锐、这么清晰!
这声音到底哪儿来的?!
门外“哒哒哒”的珠落声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像是正有人拿着珠子,在门外一遍遍地敲击着地板。
房间里的灯光从地下门缝里透出光亮,幽幽的,昏黄的,隐约将外面的一小片走廊地面照出来
周慕远跌坐在地毯上,浑身发抖,顺着门缝,死死看过去——
深红色的吸音地毯,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凝固的血迹。
隐约间,他看见好像真有什么东西,顺着门缝,缓缓滚了进来,白洁有光泽,小小圆圆的,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是珍珠。
周慕远却像是看见了鬼一样,脸色顿时煞白,毫无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他手脚并用地飞快爬回床上,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他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慌乱地把房间里的所有灯全部打开!
“啪!啪!啪!啪——!”
顶灯、壁灯、台灯、夜灯……亮白的炽灯下,整个房间顿时敞亮无比,像是白天。
周慕远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再看向门口,那一闪而过的珍珠不见了,就好像是他的幻觉。
周慕远仍旧心跳如鼓,他怎么会看见珍珠呢?他怎么会听见那声音呢?不对,不对劲,不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