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入住的套房并不是酒店里最豪华的那一种,和隔壁被当做临时会议室的那间一样,外面是会客区,摆着沙发茶几和电视,还有餐桌和椅子,往里面走绕过一面墙才是床。
死者就是倒在沙发和餐桌之间的地毯上。
据说那个发现尸体的保洁吓得不轻,死者死前拼命挣扎,指甲不仅抠伤了脖子,地毯上也留下了狰狞的指痕。
鹤见瞳盯着那块被抓秃的地毯,试图在脑内还原出死者的行动轨迹。
她不擅长推理,但在一些方面,她也是有自信的。
她见过的各种尸体和现场可能比现场的一些警察还要多,组织每次下手时毫不收敛,虽说她可以用系统道具辅助扫描,但时间长了,她也自然学会了观察,哪里更可能留下证据;尸体是这么倒下的,那生前的动线又是怎么样的;凶手又是怎么下的手……
从某个角度来说,以她现在经验和知识储备,让鹤见瞳回到高考报名的时候,最适合她的可能就是不是临床而是刑侦或法医。
不过当然,人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要是真的能回到过去,鹤见瞳更希望的也不是更改自己的专业。
她一边盯着地面上的痕迹,一边无意识地踏进了现场,她沿着那条痕迹往回倒,一步、两步,忽然——
“诶呦。”
熟悉的场景再一次上演,这次发出一声痛呼的又是柯南,但这一次不是被撞倒了,而是被鹤见瞳和安室透俩人背对着夹在了中间。
柯南抱着头很是郁闷,他还是工藤新一的时候虽然也不是很高,但也不至于走着还被人忽略,而且是两次。
鹤见瞳和安室透给他道着歉,忙乱中俩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
“这有什么可笑的?”柯南的眼镜都气歪了。
鹤见瞳压了压自己疯狂翘起的嘴角,她原是不觉得好笑的,但是一看见柯南在那里生闷气她就莫名想笑,平时看着这么少年老成的一个人,却还在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不过想到这里,鹤见瞳脸上的笑却忽然收了回去。
她只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工藤新一一面,那是一切的开端,她没去和工藤新一说一句话,当时她只是在人群中看着他,也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少年的意气风发,说来也奇妙,她觉得工藤新一算是个有点幼稚的孩子王,可这幅样子放在柯南身上,就是装成熟的小大人。
其实想想,不过也就差了十年。
工藤新一的灵魂被困进柯南的壳子里,鹤见瞳为他感觉悲哀,所以她想过从根源上阻止这件事发生,可是不行。
鹤见瞳微微侧过脸,视线越过那群孩子,落在后方灰原露出的一小撮茶色的发顶上。
之前去实验室时她得到过一小部分实验数据,现在太急了只会把灰原吓到,她得找个合适的方式,把数据送给他们。
“回神了,”安室透伸手在鹤见瞳眼前挥了挥,“怎么又在发呆。”
“我在思考。”鹤见瞳给了一个怎么理解都可以的解释。
“那思考出什么了?”安室透问道。
鹤见瞳踩在地板上,习惯性的先说免责声明:“我不太确定,这仅仅是我的猜想。”
“对自己有点信心,”安室透鼓励道,“就算是不对也是给大家提供了一种思路。”
“不是说不能带着答案往里套吗?”鹤见瞳有点不好意思。
“但你不是擅长这个?”安室透皮了一下。
鹤见瞳深吸了一口气,偏偏这话还是她一个小时前自己说的,要是换在一开始,她和安室透刚认识的时候,她是会忍的,但是现在——
鹤见瞳朝安室透露出了一个笑脸,然后保持着这个表情,朝安室透脚上来了一下。
“哇——”安室透把痛呼咽了回去,只扶着沙发倒吸着冷气。
“疼吗?”柯南看得感同身受,这种方式,造不成什么真正的伤害,但是绝对够疼。
“没事。”安室透摇摇头,咬牙回道。
柯南抽了抽嘴角,小声提醒:“可是安室哥哥你眼眶都有点红了。”
他那是生理性的泪水!
安室透侧着身子,不让自己受伤的脚再去承担自己的体重了。
往好了想降谷零,最起码,她不跟你那么见外了是不是?
……还是好疼。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伊达航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的同期,想扶他一把,却被他拒绝了。
安室透朝伊达航使了个眼神,他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吐血、骨折也不是没有过,这又算得了什么,虽然是真的痛,但是他也未必不是故意表现给鹤见瞳看,对于鹤见瞳这种总是把自己缩回个壳子里的,他得让鹤见瞳知道,她的所有事所有话,安室透都会给她反馈,他对着鹤见瞳撒娇卖乖,生怕她下一次觉得不合适,像之前那样自己生闷气。
安室透也不免有些自嘲,像他这种被揍了还担心对方下次不揍自己的应该是很少一部分吧?
但是他乐意,他乐于看见鹤见瞳的另一面,他想接近鹤见瞳的心,却不是为了情报,他想把鹤见瞳拉出来。
不是强迫一个社恐的人出来面对社会,而是带着一个渴求阳光但是却畏惧阳光的人看一看太阳。
安室透还记得他那个心理医生朋友在听过安室透关于鹤见瞳失控的那一天的情况转述之后跟他说的话:“她在向你求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像她这种病人,如果你错过一次她的求救,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办法救她了。”
信任。
很沉重也很珍贵的东西。
安室透自己都不敢相信鹤见瞳居然本能地在信任他的,他不能辜负这份感情。
鹤见瞳下脚之后就有点后悔,她一向把握不太好玩笑的度,她带着点愧疚地蹭到安室透身边:“没事吧?”
“痛,”安室透拉着她的手晃晃,“看在我这么疼的份上,能说说你的想法吗?你要是不说,我不就白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