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为了搞清楚鹤见瞳的问题学的那些心理学知识,现在全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降谷零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其实和鹤见瞳之前的样子有些相似。
像一点也好,他那时总是没办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现在可以了。
这算是对他当初做错事的报应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做错的人是他。
手指是湿漉漉的,降谷零低头,发现是哈罗在舔他的手,降谷零拍了拍哈罗瘪瘪的肚子,去冰箱里纳鹤见瞳之前给哈罗备好的餐。
闻到熟悉的味道,哈罗一头扎进碗中,降谷零坐在旁边看哈罗吃饭,看着它吃两口,跑到门口,又跑回来接着吃,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降谷零摸着哈罗的脑袋:“你在找她是不是?她不会、不会回来了。”
这几天,类似的话降谷零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他和别人总是能用轻松的语气说起这件事,就好像她只是出去旅游了,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可现在,看着哈罗,看着这只小狗,降谷零的视野模糊了,他弯下腰,肩膀颤抖着,将脸埋在哈罗的柔软的毛中。
降谷零哭得很安静。
“那个混蛋……”
降谷零声音颤抖,可能是知道哈罗就算再聪明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可能是哈罗算是鹤见瞳留下的活的遗物,总之,一些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在今天说了出来。
他的嗓音很哑,压得也很低。
“她怎么能这样?她挂了我的通信……我都不知道,在最后她在想什么,疼不疼?”
降谷零喃喃自语。
“我当时还在找那个该死的ID,她为什么就不能自私一点?”
降谷零当然清楚当时的情况,如果是他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但是万一呢,万一真的有第二种可能呢?
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那天他能再快一点,如果他在发现BOSS死亡之后就立刻去找她,或许——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我还没来记得安慰她,让她不要怕,她明明在岛上的时候那么害怕,我那时候却不在。”
降谷零自嘲地笑了几声:“亏得她那么信任我。”
他直起身,抱起哈罗掂了掂:“但是你要好好吃饭,她要是知道你一下瘦了这么多,会心疼的,也会怪我没照顾好你。”
降谷零摸着哈罗被泪水打湿之后塌了几块的毛毛笑了一声:“你也该洗澡了,走吧,去洗澡。”
他站起身怀中抱着哈罗往浴室走去,哈罗安静的趴在他怀里,没有挣扎着要下去,也没有叫,只是擡头舔了舔降谷零脸上没擦干净的泪。
“我没事了……会好的,我总是要活下去的,之前劝她的话,我自己要做到啊。”
降谷零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和哈罗亮晶晶的眼睛对视。
“只是希望她愿意来我梦里,和我说说她对我的安排满不满意,哪怕是不喜欢墓碑或骨灰盒,来梦中骂我打我也好……我还没有梦见过她呢。”
降谷零走进浴室,磨砂玻璃后,像是一团将醒未醒的梦。
*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浴帘,那只手血管明显,白得也有些不正常,像是长期不见阳光之后捂出来的,也不是很健康。
手的主人抓得很用力,她弯着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终于,卡在墙上挂帘子用的竿子不堪重负,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劈头盖脸的砸在地上,她下意识抽回手往后一躲,却不小心撞到了淋浴开关,花洒被打开,水淋了她一头。
清醒了,这下彻底清醒了。
“什么情况啊?”她站起身,在浴室镜子里看到那张脸。
和鹤见瞳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鹤见瞳的脸色其实看起来比林安桐好上不少,毕竟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坚持锻炼了七年,鹤见瞳气血更足一些。
而且……
林安桐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肉,嗯,没什么肌肉。
她的眼底也是一片青黑,一看就是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她擡起手捂住胸口,灵魂上好像还残留着那种窒息的感觉,以至于从她睁开眼到现在的每一次呼吸,都无比的刻意且用力。
现在是哪一天来着?
六月还是七月?
她不记得了。
手机,手机在哪儿?
她为什么会回来?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看,她确定这就是自己原本的身体,她不是死了吗?
她没有所谓的后手,她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做出选择的。
难不成,她的幻视已经严重到那种程度了吗?
那些事难道都是她做的一场梦吗?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