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降谷零,诸伏景光都还记得三天前的那一幕,他看着降谷零把人抱出来,那个时候还有血顺着她的指尖缓缓往下落,诸伏景光想去掀开盖在她脸上的衣服,结果被降谷零躲开。
“别看了。”
诸伏景光也说不上来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如果不亲眼看到那张脸,他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为什么他都能死而复生,那个救了他的人,却没有办法拯救自己?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三天后的降谷零将花整理得错落有致,“她真的很厉害,血气胸……我都无法想象她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依旧能够精准地给自己做了穿刺,没有伤到其他重要血管,没有加重伤势,还在缺血缺氧多器官都在衰竭的情况下坚持破解出了密码。”
降谷零轻轻抚摸着花瓣:“她一直都这么厉害,是不是?”
“……对,”诸伏景光开口,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匆忙转过头,把眼底的泪意憋回去,“她特别地好,我一直都很佩服她。”
原谅他此时只能说出这么白的一句话吧。
她会原谅他的。
降谷零似乎没察觉到诸伏景光一瞬间的失态,他只是盯着花。
诸伏景光看着他,终于忍不住:“Zero,你需要放松,哭一场吧,别憋在心里。”
“不要,”降谷零说道,“这几天哭的人太多了,她不喜欢。”
可是你这么绷着会出事的!
诸伏景光把这句话咽回去,降谷零不知道这个道理吗?他当然知道。
他就是不想。
诸伏景光哭过,那些认识鹤见瞳的人,只要是知道这个消息的,无一例外不红过眼眶,只有降谷零,他从始至终平静的让诸伏景光害怕。
黑田兵卫原本想着让降谷零休息两天,可他拒绝了,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工作,处理组织的后续。
所以现在,就算只是发现他忘记给手机充电,诸伏景光都有了一丝诡异的安心,至少这能证明降谷零只是在装,诸伏景光最怕的就是降谷零出现类似ptsd的解离状态。
他们一致觉得降谷零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但他们也知道硬逼着是没用的,参加卧底工作的警察都要经过心理评估,合格之后才能正式重回工作,但只要是降谷零想,他是能骗过心理医生的,所以这种评估没有用,诸伏景光他们并不能通过这种方式得知降谷零的真实心理状态,但是他们又不能硬逼着降谷零去。
他们就只能指望着降谷零跟他们说几句真话,哪怕他们只是陪着降谷零哭上一场也好。
诸伏景光也知道这样很难,可他总得试试。
降谷零用手指敲了敲玻璃花瓶,花瓶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弯起嘴角,和诸伏景光说:“你和你哥哥联系上了吧?”
诸伏景光点点头:“昨天我们通了电话,他今天赶过来,你有事找他?”
“是小桐,”降谷零摇了摇头,“她磨磨唧唧的,最后遗嘱也没改,受益人依旧是你哥,我又是她的意向监护人,这件事我还要跟他交代。”
说到这里,降谷零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幸好她想到了,签了这个协议,不然我都没资格处理她的后事。”
“我知道了,”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句话了,“我跟他说。”
“谢谢,”降谷零点点头,“哦对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帮我个忙?”
诸伏景光说道:“你说。”
降谷零转头看向冰箱:“她给哈罗做了好多奶冻、蔬菜冻之类的东西,我一个人一趟搬不完,你帮我一块搬到我那里去?”
降谷零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你不知道,哈罗这两天经常叫,半夜也不睡,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了?或许它真的很聪明。”
诸伏景光的心里飘过一长串脏话。
喉结一滚,诸伏景光微微低下头,往厨房走去:“好,我去整理一下。”
又是两天过去,在几人的担惊受怕中,时间终究是来到了那一天。
一大清早,他们来到了殡仪馆,看到了坐在棺材旁的降谷零。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大脑里的一根弦好像立刻就断了,他向前跨出了几步,问降谷零:“Zero,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凌晨,潜进来的,”降谷零朝满脸震惊的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笑了一下,“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还能说什么呢,各种事他们见的太多了,至少这是真家属,也不是半夜来偷尸体的,所以没事,不用报警,报警也没用吧?这些人好像都是警察来着!他到底怎么进来的?
萩原研二扯了扯嘴角,转身拉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说话去了。
无论生前是什么人,到最后都是一个盒子。
“这是……”
几个警官看着降谷零捧着的骨灰盒欲言又止。
降谷零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整个骨灰盒波光粼粼的,他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流麻骨灰盒。”
他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但是这种设计吗?认真的吗?
降谷零介绍道:“我担心会漏,特地找了一个浅绿色,看起来很像是春天的陶瓷骨灰盒放在里面垫着,配着最外层的半透明粉色,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很春意盎然。”萩原研二也有些词穷了。
降谷零笑得很温柔:“她的生日是2月3日,立春前一天,她之前只是和我说过想法,但是具体是什么颜色她当时没决定,就只能让我来替她做这个决定了,我觉得还挺合适的。”
诸伏景光点头:“很好看。”
一堆人一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