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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陛下这是拿她当棋子（第1页）

第章陛下这是拿她当棋子

左仆射张了张嘴，满眼震惊，心底只剩深深无力，定定望向明帝。

金笼凶案方才平息多久？陛下莫非忘了，刘熙行事何等胆大决绝？

更何况南省地方士绅、门阀学阀彼此勾连，势力盘根错节如同蛛网，派她前去强征百万两税银，分明是推着她去直面整个地方豪强集团，硬生生把人架在火堆上烤。

长此以往，那些积怨已深的大族，必会痛下杀手取她性命。

殿外雨声渐歇，右相已然提笔着手拟旨。

户部尚书借着众人躬身候旨的空隙，悄悄移步凑到左仆射身侧。

他语声压得极低，细得如同蚊虫嗡鸣，入耳却字字清晰：“南省战乱初定，原本确需安抚拉拢当地士绅。可此番要动百万两白银，无异于从他们身上剐肉抽血，若无刺史、督官实打实的权柄在手，这群人只会百般推诿拒不配合，小郡王也无从着手办事。”

户部尚书飞快瞥了御座上的明帝一眼，低声续道：“这桩得罪南省豪强的差事，总得有人来扛。”

左仆射面皮绷得紧，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陛下这是拿她当棋子，硬生生把她推入险境。”

“差事了结之后，便将她婚配给殿下，纵使南省一众士绅怀恨在心，手也伸不进荣王府的内宅。”户部尚书神色平静，看透了整套安排，“此番事成，她立下大功，正好顺势抽身归隐王府相夫教子，朝堂之上，终究不可能容许一名女子长久手握一方大权，若是心里过意不去，助她母仪天下就行。”

左仆射默然不语，脸色一点点彻底沉了下来。

笔墨落定，圣旨拟成，玉玺落下。

派刘熙南下抗衡南省门阀士绅的定局，再无转圜余地。

天光渐亮，一众朝臣方才出宫。

御座之上，明帝倚着龙椅不住揉按眉心，咳嗽一阵紧过一阵。

邓旭连忙差人去传太医，转头又唤来一名小内侍，低声叮嘱：“半个时辰之后，再往千秋殿禀报皇后娘娘，切记莫早了。”

明帝抬手拭去唇角痰迹，嗓音沙哑问：“为何要延后半个时辰？”

“陛下今夜通宵议事龙体违和，待会诊脉服药总得歇息片刻，再者诸位朝臣刚散，若再有官员闻讯入宫奏事，半个时辰光景刚好错开；近来公主勤学读书日日晚睡，娘娘陪着伴读，这个时辰多半尚未起身，晚些禀报，方方面面都周全妥当。”邓旭上前轻揉明帝肩头舒缓疲乏，躬身请罪，“奴婢自作主张妄做安排，还望陛下恕罪。”

明帝闭着眼靠住扶手，并无半分怒意，只剩满心倦怠：“也就你事事替朕想得细致周全，换作旁人，眼里只有朝堂公务，从不会顾及朕也会疲累。”

“奴婢无治国安邦的才干，没法替陛下分担外朝重担，只能在这些细碎琐事上多上心，替陛下摒除些许杂扰。”

明帝默然片刻，忽然开口：“此番随同刘熙南下的女官都有谁？”

邓旭假意略作思忖，尚未回话，明帝已然摆了摆手：“不必细报，传朕旨意，准许这批女官一同参与南省民政事务，具体分工调度，尽数交由刘熙自行决断，那些南省旧吏候补官员，不见得能容她随意处事，换成女官，总要少些牵制。”

“奴才遵旨。”

邓旭细心替他理好皱起的衣袍，躬身退出外殿传旨。

他抬头望向天边阴沉云色，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小郡王，你的帮手有了，邓旭尽力了。

八月二十一，南省越州。

连日阴雨不休，府衙石阶爬满湿冷青苔，冷清近两月的衙门，因新任主事一行人抵达，终于恢复了人声。

田拙正与暂时代为打理越州事务的大理寺巡查官员交割印信文册，刘熙一行人立在一侧静静旁听。

大理寺巡查官吏指着账册眉头紧锁：“南省秋收粮米至今未曾征缴入库，城中存粮日渐耗竭，梁王那边数次行文催调军粮，小郡王、田大人往后怕是要费心周旋。”

田拙目光扫过一页页满目狼藉的烂账，方正面容沉了下来：“沿途一路走来，城外稻谷已经成熟，为何迟迟不见农户下地收割？”

“田大人有所不知，城郊大片平整良田尽数归本地士绅所有，战乱起时各家主眷出逃避祸，只留下家中管事留守看田，我等先前觉得天气不对劲，催促收割，但管事一口咬定家主未归，不敢擅自做主开镰收割，如今阴雨连绵，贸然收割，若是晒不干，所有粮食就只能等着霉，眼下南省局势未定，我等只是临时接管，不敢贸然动手，若是出了差错，反倒处处被动。”

大理寺巡查官吏说得直白，他们临时接手本就权责有限，哪敢招惹地方大族。

没有实权，人家要是闹起来了，他们根本无计可施。

刘熙闻言一声轻嗤：“逃难在外生死未卜，何须处处迁就？传句话给那些管事，今日官府做主先行收割稻谷，等他们家主平安归来，让他们亲自来府衙道谢，这般连日淋雨，再等，稻谷倒伏芽，整年收成尽数作废。”

“小郡王万万不可。”大理寺巡查官吏连忙出声劝阻，“这些乡绅最擅长煽动舆论，这般行事，全城流言四起，于官声有碍。”

这话潜台词再清楚不过：官府摆明要强取私田粮食，反倒要对方登门道谢，情理上说不过去。

刘熙唇角微扬：“好办，官府不再开官仓放粮，任由城内百姓自生自灭，等饥寒难忍，城外熟透的稻谷就近在眼前，百姓自然会自行下地收割，法不责众，难不成他们还能上京状告整个越州百姓？人都快要饿死了，谁还有力气嚼舌根非议官府？议论是非，本就是吃饱了才有闲心干的事。”

大理寺巡查官吏一时语塞，神色复杂转头看向田拙。

田拙闻言满目愕然。

一旁大理寺巡查官吏忍不住压低声音劝谏：“小郡王，我等乃是朝廷命官，行事当恪守律法章法，万万不可效仿草莽悍匪，行莽撞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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