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着回来的丫鬟刚进门,守在床边的丫鬟便立刻上前追问:“殿下呢?太医呢?不是说殿下已经回来了吗?姑娘都病成这样了,殿下也不肯来看一眼吗?”
“殿下去守着郡王了,太医也一直陪在郡王身边。”丫鬟声音哽咽,满是委屈,“侍卫说,郡王病得厉害,殿下寸步不离,只传话说,让咱们自行按方子服药退烧,不必再去打扰。”
哭诉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那里还留着掌掴的痕迹,一碰便疼。
她本想借着求见太医的机会,让李长恭瞧见自己脸上的伤,好让他知晓刘熙趁他不在,肆意横行霸道,可到头来,连李长恭的人影都没见到,心底的那口气堵得死死的,怎么也咽不下去。
守在床边的丫鬟一时语塞,转头看了眼安静躺着的温景明,见她似是在听,连忙低声道:“姑娘,肯定是那刘熙装病,故意拉着殿下,不让他过来见你。”
“病得真是时候。”温景明声音极轻,高热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连过多的情绪都无法表露,可语气里的怨毒,却像蛛丝一般,绵绵密密地渗出来,“她定然是害怕殿下与我接触,才故意装病拦着,好独占殿下的关注。”
这般自我宽慰,让她心头的憋闷稍稍散去,闭着眼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决绝:“不必再去内衙请太医了,就按现有的方子先吃着,等药吃完了,便去外头请民间大夫过来。”
她这话看似是妥协退让,可两个丫鬟却不敢接话,她们深知自家姑娘的性子,绝不会轻易认输,却又不敢多问,只能默默应下。
夜色渐深,内衙卧房内,刘熙小心翼翼地给李长恭喂完药,依旧守在他的床边。
他呼吸绵长睡得很沉,指甲缝里还有干掉的泥浆,刘熙拿着热帕子,轻轻替他擦拭干净,陶元他们都陪在身边,谁也没有弄出动静。
屋外呼啸的寒风里,有脚步声快靠近,魏平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郡王,县镇急报。”
陶元忙去开门,寒风猛地涌入,将厚重的帘子都掀起一角,一股寒风贴着地钻进来,将屋里的药味冲淡了不少。
陶元把公文送过来,魏平则隔着帘子在外说:“郡王,县镇急报,暴雪肆虐,多地缺粮受灾,有众多百姓冻死,公文已过相关官员案头,诸位大人正在议事,要求立刻面见殿下。”
这个时候要见殿下?
陶元几人慌了,下意识看了眼仍旧昏睡不醒的李长恭。
“众多是多少?可有确切统计?早前衙门三令五申,要把所有百姓集中共度严寒,地方衙门是如何践行的?缺粮情况是否严重?公文落款时间是何时?余粮多少能否预估?受灾情况如何统计的?”刘熙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魏平不过一愣就立刻回答:“禀郡王,据初步统计,约有二十多人冻死,他们都是县镇附近的百姓,并未按衙门要求集中,缺粮公文落款为十二天前,具体余粮数额,要与户曹核对过先前拨粮的明细才能确定,河东大灾后,百姓尚未开始耕作,因此受灾情况以房屋毁坏为准统计。”
他说得很清楚,刘熙心里也有数了:“我记得数日前,就有催粮的公文送来,按照那些公文的送达时间来算,应该与这批缺粮公文是同一批,只是因天气原因耽搁了,殿下先前说调拨粮食的事,可有具体举措?”
魏平仔细想了想,遗憾摇头:“还没有,殿下已经上禀了朝廷,最近奔波,也是为了筹粮,但效果并不理想,各地秋收欠缺,没有朝廷明确政令,不敢屡次三番往河东调粮。”
刘熙沉默了,朝廷已经给河东调了钱粮,最基本的已经做到了,绝对不可能抽干各地官仓来救河东。
他们现在指望不了朝廷,只能自救。
她握紧李长恭的手,思绪飞转,连日反复斟酌的对策,此刻在心底一遍遍盘旋,片刻权衡,她已然拿定主意:“魏平。”
“属下在。”
“告诉他们,先,继续快马向京中催粮,若是朝廷划拨粮食过来,不必经府衙分派了,立即分送各地,做好登记。其次,放开山林禁令,准许百姓入林狩猎伐木。最后,让他们拟文通传,就说河东百废待兴,城池屋舍商铺无主,暂由衙门接管,若有商贩往来,五年内租金全免,商税也可另行斟酌。”
帘外的魏平猛地抬,纵然隔着厚帘看不清刘熙神情,心底已是大为震动,连忙出声规劝:“郡王,这最后一条干系重大,是否该等殿下苏醒之后,再行定夺?”
“不能等。”刘熙突然掀开帘子站在他面前,神色认真:“河东拖不起的,朝廷要是不给粮食,撑不过多久,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朝廷上,按照我的意思去办。”
魏平稍有犹豫,略一思索后目光才坚定下来,立刻按照她的意思去办。
衙门官员对前两条安排没有意见,向朝廷催粮求援的折子写了不少,也不缺这一封,至于山林禁令,大灾之后,禁令形同虚设,早有百姓入林狩猎砍柴了,只是如今有了衙门明确的规定,他们不必再胆战心惊躲躲藏藏而已。
但第三条,众官吏各执一词。
私自处置无主屋舍商铺倒罢了,可是商税另行斟酌可不是小事。
事关赋税,一旦出错就是风险,谁也不敢担着。
他们争执不休,商议好要再劝劝李长恭时,陶元带着东西过来了。
“诸位大人。”他手里捧着一幅卷轴,客客气气开口:“殿下知道,诸位大人会对商税的事犹豫,故此让我送东西过来,这是这些日子,殿下与郡王商议数次的法子,意在长治河东,还请诸位大人过目。”
他把卷轴交过去,众官吏立马围了过来。
一笔极好的字,清清楚楚写着每一条细则,条条紧扣大雍律,并无逾矩,一看就是再三斟酌过的东西。
卷轴角落,盖了两枚印章。
一枚永徽郡王的官印,一枚则是荣王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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