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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9章 凡间历练90（第1页）

谢奕凰靠在枕褥上，心口沉甸甸往下坠。一阵虚软袭来，眼前微微发黑，她微微偏过头，压抑住喉间泛起的腥甜。

“若是它决意闭门不出，我们便无计可施。”她嗓音微弱干涩，“强攻岩洞要白白搭上族人的性命，围困我们耗不起，烟火熏洞又惧怕地下暗河岔道。”

羽殇辰闭了闭眼，脑海之中飞快复盘东侧山谷全部地形，地热岩洞、主兽道，还有那一条被众人忽略的、崎岖难行的侧边窄径。

“它不会坐以待毙。”他倏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主兽道布满陷阱，可还有那条狭窄险峻的侧径。那条小路山石嶙峋，不适合大规模奔跑，可足够一头巨狼孤身通行。”

“你的意思是？”族长眉头一挑。

“饥饿逼到绝境，它不会放弃觅食。主路有危险，它极有可能，独自从那条隐蔽窄径绕出去捕猎。”羽殇辰的指尖轻轻敲击床沿，“它不会再派遣手下探路，方才已经折损一头属下。它会选择自己孤身潜行。侧道狭小，无法布置大型深坑，开挖便会留下极难掩盖的痕迹，我们先前的人手有限，来不及在那里布设圈套。”

老医者站在一旁，沉沉叹气：“若是它走那条小路，我们布下的所有陷阱，尽数作废。”

屋内再度笼罩一层压抑的阴霾。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踏破积雪的脚步声，一名值守寨墙的族人掀开布帘闯进来，身上落满雪花。

“了望点那边，隔着风雪送来极其微弱的萤火信号！是变化！”

所有人精神猛地一振。

高山崖壁之上。

淡绿色的萤火隔着兽皮的遮掩，只透出一丝极淡的微光，一下，两下，短暂闪烁，随即迅速熄灭。

猎手缩在岩石之后，心脏狂跳。

地热岩洞的洞口，一道硕大的灰影悄无声息钻了出来。

头狼没有带上剩下的残狼。

它孤身一人。

肩胛断箭上凝结的血痂被风雪冻得发硬，庞大的身躯微微佝偻，刻意压低身形，避开开阔的主兽道，转身一步一步踏入那条遍布乱石灌木的侧边窄径。

风雪恰好从它身后吹来，把它的气息吹向山林深处，不会飘向主兽道的陷阱方向。幽绿的狼瞳警惕扫视四方，每一步都踩在岩石凸起之上，尽量不在雪地留下清晰脚印。

它放弃了诱饵狍子肉，不碰那处已经显露杀机的主兽道，打算走险径绕开人类布下的圈套，去往更远处的山林捕猎。

“孤身走侧径……”了望猎手手心沁出冷汗，飞快打出第二轮信号。

微光再一次在风雪间隙隐隐闪动。

木屋之内，接到两轮信号，羽殇辰瞬间读懂讯息。

“它没有中计踏入主道陷阱，选择独走侧边窄径外出觅食。”他语声急促，“不带狼群，孤身潜行。”

谢奕凰猛地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既是危机，亦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头狼脱离岩洞的庇护，脱离属下野狼的护卫。可那条窄径山石林立，他们没有预先设置陷阱。

“侧径地势逼仄，山石多，猎手无法大规模埋伏。”族长眉头紧紧拧起，“若是派人赶过去拦截，大雪封山，路途遥远，等我们的人赶到，它早已消失在山林。”

“不必拦截。”谢奕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腹中一阵阵翻涌的绞痛，思绪飞速转动，“它身上嵌着断箭，无法长时间剧烈奔袭。它身负重伤，孤身外出，目的只是捕猎饱腹。捕猎结束之后，它必然还要沿着这条窄径返回地热岩洞休养。”

羽殇辰瞬间跟上她的思路：“我们不能在它出去之时截杀，可可以守在窄径回岩洞的归途。它捕猎完毕，腹中填饱血肉，身体疲惫松懈，正是防备最弱的时候。”

“但窄径地形凶险，大批猎手无法展开。”族长摇了摇头，“人数太多，响动极大，隔着很远就会被它嗅觉察觉。人数太少，又难以抗衡这头负伤依旧凶悍无比的巨狼。”

谢奕凰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挑选三个人。不要硬碰硬厮杀。不需要击杀，只做袭扰。”

“袭扰？”

“待到它捕猎结束，折返经过窄径，体力消耗，心神松懈之际。三名顶尖猎手隐匿在两侧高处岩石，不近身搏杀，只瞄准它肩胛那一处嵌着断箭的旧伤反复放箭。不求射杀，只求搅动伤口。”谢奕凰声音轻，却条理分明，“断箭本就撕裂它的肌肉，每一次箭矢撞击旧伤，都会让箭镞更深一分，加剧失血与体内炎症。”

“只要加重它的内伤，哪怕不能当场斩杀，它回到岩洞之后，伤势会急剧恶化。炎症、持续失血，会慢慢消磨它的生机。”羽殇辰接下她的话，“可这三人，九死一生。窄径山石缝隙有限，一旦被头狼发现藏身点位，以它的速度，猎手很难脱身逃走。”

屋内陷入沉默。

用三条族人的性命，去赌头狼伤势彻底崩溃。

风雪拍打木窗，发出哗哗的轰鸣。

谢奕凰的小腹又是一阵猛烈下坠，她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冷汗顺着下颌滑落。腹中那一缕胎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动脑谋划，都在进一步耗损她本就亏空的神魂。

老医者连忙上前按住她的腕脉，神色焦急：“姑娘！不能再想了！再耗下去，胎元撑不住！”

“可我们别无选择。”谢奕凰咬着牙，目光看向族长，“公社之内，可有愿意冒死执行这桩任务的猎手？不必强迫，生死摆在眼前，全凭自愿。”

族长面色沉重，缓缓颔首：“我去院落之中问问。”

他转身掀开布帘，呼啸的寒风裹挟雪沫卷进屋内，炉火火苗猛地晃了几晃。

不多时，院外传来低声交谈。

片刻之后，族长回来，身后跟着三道挺拔的身影。

三人皆是寨中最善射箭，攀爬山石如履平地的猎手，腰间佩短刀，背上长弓，神色平静肃穆，没有半分畏缩。其中一人，正是昨夜唯一从追踪小队活着回来的那名少年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