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慵懒随性的身影,慢悠悠从谷后林间走来。
正是久居暗处的王难姑。
她四十来岁的样子,穿一身靛蓝布衫,头发拿根木簪子随意挽着,手里捏着根细竹枝,边走边拿竹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路边的草叶子。
乍一看就是个利索的农妇,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打量药材成色的精明劲儿。
她径直走到石桌旁,先对着胡青牛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一转,稳稳落在周芷若身上。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王难姑歪着头问她。
“我叫周芷若。”
“多大了?”
“六岁。”
王难姑拿竹枝轻轻敲了敲石桌边沿,发出“笃笃”两声,又看了她两眼,扭头冲胡青牛道。“你昨晚给她闻了薄荷?”
胡青牛头都没抬,“没有,她自己带的。”
“哦?”王难姑来了兴致,重新打量周芷若,这回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小丫头,你身上揣薄荷干什么?”
周芷若把嘴里的饭咽干净,一脸实诚,“路上犯困,掐两片叶子嚼嚼提神。我爹以前打鱼夜里熬不住,就靠这个撑着。”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贴合渔家女的出身,挑不出半点破绽。
王难姑脸上那点探究的神色淡了些,哼笑了一声,“倒是个机灵通透的小丫头。”
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纸包,放在石桌上往周芷若那边推了推,“拿着,里头是驱蛇的药粉,撒在鞋帮子上,谷里潮气大,蛇虫多。”
周芷若没有立刻伸手接过,而是下意识看向胡青牛,谨遵着昨夜的叮嘱,谨慎有礼。
胡青牛端着碗,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我夫人给的,拿着吧。”
得到应允,周芷若这才把纸包收起来,甜甜地道了声,“谢谢胡夫人。”
王难姑被她那声“胡夫人”叫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转身欲走,又忽然回头,对着胡青牛扬声开口。
“我谷后还有两垄芍药该分株移栽了,让小丫头过来搭把手。”
胡青牛当即皱眉反驳,“你少使唤她,她还要帮我晒药打理药圃。”
“晒药晒药,你那些破药晚一天晒能坏到哪去?”
“你那芍药分株早一天晚一天能死还是怎么的?”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呛上了,石桌边上三个人默默扒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周芷若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跟旁边同样埋头猛吃的张无忌交换了一个眼神。
吃完饭张无忌被胡青牛拎去药房继续施针,常遇春回屋换药歇着。
周芷若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灶房去洗,正拿丝瓜瓤蹭着碗底的锅巴,王难姑溜达进来了。
她往灶台边上一靠,手里捏着根草茎叼着玩,漫不经心地说,“哎,小丫头,昨天那迷香,你真是拿薄荷挡的?”
周芷若手上不停,嘴里应道,“是啊。我爹说薄荷能解乏,还能提神,没想到还能防迷烟。”
“你爹一个打鱼的,懂这么多?”
“我爹说江上跑船啥人都能遇上,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王难姑看着眼前心思缜密、沉稳通透的小姑娘,越看越喜欢,忽然开口。
“丫头,我看你你天赋极好,心思又细,要不要跟着我学制毒?”
周芷若心想,自己历经那么多世界,医毒之术早已登峰造极,根本无需旁人教导。
但原主不会啊,所以她只能故作懵懂疑惑,“胡夫人,毒不是害人的东西吗?为什么要学?”
王难姑撇了撇嘴,“小丫头你懂什么,医毒是不分家的,它们无分善恶。医者救人,毒者亦可救人,以毒攻毒,能治无数疑难杂症。不仅如此,懂毒,乱世之中便能自保,无人能轻易算计你。”
她微微挑眉,“所以你要不要学?”
周芷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势应下,“夫人愿意教我,我便好好学。”
这话一出,王难姑顿时喜上眉梢,“那便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