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宗山门前。
一道白衣身影孑然而立。
半月不见,丁隐似乎清减了些。他负手站在那块刻着“魔宗”二字的石碑前,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一步步走来。
五鬼抱剑立在十余步外的树下,不远不近,恰好能听见我们说话,也恰好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玉儿。”丁隐唤我。
“丁少侠。”
我客气地颔,“不知少侠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这个称呼让丁隐怔了怔。从前我都叫他“丁隐”,从没有这般生疏过。
“我来……是想看看你的伤。”他的目光落在我肩上,“那日你走后,我……”
“已经好了。”我截断他的话,“多谢丁少侠挂念。”
沉默。
山风习习,吹起两人的衣摆。
“无心。”丁隐终于开口,语气艰涩,“那天的事,我真的……”
“如果你是想说道歉,”我平静地看着他,“那大可不必。你我之间的事,那日我在蜀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过往种种,一笔勾销。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亏欠你。”
“我说那些话时,何曾想过伤你至此?”丁隐忽然提高了声音,眼中是清晰的痛苦,“那剑伤……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当时……”
“当时只想救周姑娘,是吗?”我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
丁隐一滞。
“丁隐,我没有怪你。”我轻轻笑了,“真的没有。你救周姑娘是应该的。她是你师妹,是你的同伴,你救她天经地义。我只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在你心里,我永远排在最后一位。”
这句话,我说得坦然而平静,没有任何怨怼与不甘。就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了的事实。
丁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又咽了回去。
“你说正邪殊途,其实是对的。”我继续道,“你是蜀山弟子,我是魔宗少主。这个身份摆在那里,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你过不去那道坎,我从前也不明白,以为只要两人心意相通,什么都可以克服。”
“可我错了。有些坎,不是心意相通就能跨过去的。是需要一个人放下一切,委屈自己成全另一个人的。而那个人,大概只能是我。”
“所以你想好要放下了?”丁隐的声音很轻。
“不是想好,是已经放下了。”我看着他,目光清澈,“丁隐,那日在蜀山,你我便已两清了。我今日见你,只是想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从今往后,你我有各自的活法。你不必愧疚,不必后悔。我们各自尊重,各不相干。”
“至于我,如今有父亲要孝敬,有娘亲要去寻找,还有一个人……”我微微侧目,望向树下的五鬼,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有他陪着。”
丁隐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五鬼依旧抱剑倚树,目光淡淡地回望着他,没有挑衅,没有敌意,只是沉默地宣告着一种存在。
丁隐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待你好吗?”他听见自己问。
“很好。”我答得干脆,“比你待我好,比我从前待自己也好。”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进了什么地方。
丁隐垂下眼睛,沉默良久。最终他缓缓拱了拱手,声音喑哑。
“……保重。”
“你也是。”
我转身离去,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五鬼见我走来,收了剑,自然而然地走在我身侧。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侧头看了我一眼,眉梢微挑。
“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
“那他以后还来吗?”
“大概不会了。”
“那就好。”五鬼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散,“省得我每次都要陪你见客,怪累的。”
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