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落在地上,顿时空气都安静下来。
哐当——
屏风后面忽然有什么一大堆东西丁零哐当全落在了地上。
秦於期本来被这突然的一下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一片,但他还没来得及顾自己的脸,就看见小江整个人力竭一半朝地上栽去,他当即接住她的身体。
秦於期眼锋一扫,对着屏风厉声道:“谁在里面?出来!”
屏风后面走出来个畏畏缩缩的小宫人,那宫人一见到秦於期便跪倒在地,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
“小人该死,求殿下饶恕!”
玉玲儿吓得魂都要飞走了。
方才她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一时心虚,便悄悄躲进屏风后面将自己藏起来。
她绝对不是故意要偷听偷看的,早知如此,就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进来了,她做梦也不敢做太子殿下被人扇巴掌的梦啊……
当床上那个人一掌扇过去的时候,她太震惊以至于下意识往后退,这一退就撞上了身后的净台,一大堆盥洗的用具全摔在了地上。
玉玲儿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当听到太子殿下唤了侍卫进来,愤怒地下令要处死她时,玉玲儿更是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头脑一片空白。
“你还没杀够吗?”
一片慌乱中,玉玲儿听见一个虚弱沙哑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几乎是咬着牙才能说出几个字。
这一声问话也轻地几乎要听不见,但太子殿下的却恍若被一盆冷水浇下去,不仅怒火消散,甚至连心神也受到打击一般没了力气。
最终,太子殿下只是挥了挥手,让两名武士拉走了她。
重新见到外面的天光和宫人姐妹们,玉玲儿终于失了力气,一脚软到在地上。
她这一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
一门之隔的里间,秦於期箍着怀中人的双手越收越紧,听着怀中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在她耳边轻轻呢喃,“江渔火,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那一巴掌已经用尽了小江的全部力气,原本才包扎好的伤口再度撕裂,剧痛让她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又渗出一层冷汗,秦於期却越箍越紧,更是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有不知名的温热液滴落在她颈侧,抱住她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一个罔顾人命,心狠手辣之人对不对?”
“……呵呵,可是这个人他心里只有你,他只想让你爱他。只要你肯给他施舍一点爱意,他就能变成任何你想要的样子,那些曾经欺辱你的人,你都能挡在他们面前,不顾惜性命,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对他好一点呢?”
温柔缱绻的话音逐渐变得阴沉,“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现在你身边只剩下我了,我们会有很多时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只能是我的。”
他又循循诱惑道,“江渔火,忘了黎越寨,与我做一对寻常夫妻好不好?待我继承皇位,你就是这全天下的皇后,再也没有人能伤你,没有人会觉得你是怪物,所有人都要听命于你……”
怀中的人迟迟没有回应。
秦於期抱地太用力,双臂用力到发颤,以至于没有分辨出两具身体的颤抖是来自他自己还是怀中的人。等到他发现不对劲时,小江已经双眼紧闭,牙关紧咬,一缕血正从她嘴角溢出来。
秦於期立刻拍她的脸,“张嘴,江渔火,快松开。”
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张开嘴,熟练地将自己的手指放进她齿间,让她咬住。若不是他及时发现,她怕是会把自己的舌头都咬烂。她便是这样,纵使痛到要死,也只会忍住,不发出一点声音。
秦於期忍住指间的痛意,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身体,“不疼,不疼了,很快就好了,医官都说了,你的伤很快就要恢复了,你要乖乖静养一段时间,可千万别再动了。”
他低头细细吻去她额上的冷汗,温热的呼吸在她额上流连不去,“等你好了,我便坐着不动,你想怎么打便怎么打,只要能让你好受些。”
阵痛过去,怀中的人无力地伏在他胸口,秦於期目光静静地垂看怀中人的脸,不时轻啄一口,眸光愈发深沉,“只是,不好再当着外人的面,你也不想她们因你而死吧。”
第42章旧物他有些嫌恶这具身体
天阙山。
星光明亮,四野低垂。
空空荡荡的洗华殿内,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殿内的帷幔凌乱飞舞,在光洁的地面上投出飘忽不定的暗影。
重重帷幔后,是一汪宽阔的池水。
池面上笼罩着一层轻纱似的烟气,即便是被这样的劲风吹拂,池面上的烟气和池水依旧纹丝不动。
两名白衣仙人站在帷幔后,静静注视着水面,可除了偶尔有几缕灵力溢出之外,池水再无动静。
“这么久过去了,伽月大人还是没有动静,青萍师姐,不会出什么事情吧?”询问的少年焦急地在原地踱步,一脸担忧。
他身边站着的少女个头稍高,灰蓝色的头发和凝碧一样的眼珠显示出她的鲛人身份。
少女脸上同样也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声音却很冷静,“再等等,伽月大人分化期提早了太多,本就需要多费些时日。若是过了今夜还没有成功,我便去海洲请人过来。”
少年知道她是鲛人,经历过分化,他信她说的,但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唉,为什么偏偏在受伤最重的时候遇上分化期,幸好星玄长老及时找到了,不然伽月大人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鲛人少女闻言也无声叹了口气,她知道鲛人分化的痛苦,血肉重铸,鱼尾破开,身体的每一寸变化都如同被刀绞碎过,再将那堆碎肉重新铸合成男人、女人。一旦分化便从此定性。
鲛人一族的分化期一般在成年之后,但不是所有的鲛人都会分化,倘若无法生出爱慕之心,便终生都不会分化。
她曾以为伽月大人会是一生都不用经历分化之苦的人,可没想到,在少年期还没结束的时候他便要迎来一生中最大的改变。
但分化之痛不是她最担忧的,池子里是取自海洲深渊里的沉水,寒凉彻骨,泡在这样的水里能够极大缓解肉身上的疼痛。她更担忧的,是伽月大人分化之后将要面对的清形——
身躯化成,爱人已逝。
这对任何一个鲛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