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陆明?”公子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温和清润,如同春日里的暖阳。
可那声音落在陆明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猛地从柜中弹起——不对,他想弹起,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双腿软得像两团烂泥,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冷汗从额角滑落,一滴,两滴,砸在柜底,出极轻的声响。
公子来了!
公子就在门外。
他该怎么面对公子?
脑中闪过那些画面——那些夜晚,那些缠绵,那些抵死疯狂的瞬间——而那个与他共赴云雨的女子,是公子心尖上的人,是公子亲自央求许久的荷花酥、只为讨她欢心;千里迢迢奔赴无怨无悔的钦慕之人。
“公子……”陆明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我……我身子不适,恐是……染了风寒。”
他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可那颤抖根本藏不住。
门外沉默了一瞬。
“可严重?”林霁尘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关切,“开门让我看看。”
“不!”陆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压低声音,“不……不用了,公子。风寒之症,过给公子就不好了。我……我歇一晚就好。”
陆明摊在半敞开的柜门的柜子里,拼命想要踏出的脚像是被外面的点点微光灼伤。
良久,林霁尘轻叹一声:“既如此,你好生歇着。明日我让大夫来看看你。”
“多谢……多谢公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明彻底瘫软,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汗透。仙女的呢喃犹在耳畔,缠绵悱恻,挥之不去。
舅父的叮嘱翻来覆去,字字句句,如同一根根钉子,钉进他脑子里。
“咱们一家人的荣宠,都系于你一身。你可得好好跟着林公子,别给老子丢人!”
“攀上林府这棵大树,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要是不争气,我第一个不饶你!”
“好好当差,好好做人,将来有了出息,你娘也能享享福……”
陆明抱住头,撕扯着头。头皮传来的刺痛,压不住心里的绝望。
他是是舅父寄予厚望的棋子,是母亲唯一的依靠。离了林公子,他什么都不是。
可他偏偏做了那样的事,偏偏和公子心爱的女子……
偏偏……若是公子知晓,舅父、母亲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声音在才住进没几日的单人房屋里回荡,可惜无人应答。
夜色越来越深。
陆明从柜子里爬出来,踉跄着走到桌边,点燃了一盏昏黄的油灯。找出纸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写下的字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
写给公子的——
“公子在上,小人陆明,蒙公子不弃,收留提携,恩同再造。本欲尽心竭力,以报公子大恩,奈何造化弄人,小人犯下滔天大错,无颜面对公子。唯有以死谢罪,来世结草衔环,再报公子恩情。陆明绝笔。”
他写得隐晦,什么原因都不敢说,什么真相都不敢提。
只是愧对,只是无颜。只希望真相永远不要被知晓,若真有那一日,公子千万不要怪罪在他家人身上。
写给舅父和母亲的——
“舅父大人、母亲大人膝下:
儿不孝,辜负二老养育之恩,辜负舅父提携之德。本欲出人头地,光耀门楣,怎奈命途多舛,一错再错,已无颜苟活于世。
舅父恩情,儿来世再报。母亲养育之苦,儿来世再还。切莫为儿悲伤,只当从未生过这个不孝子。
陆明绝笔。”
写罢,他放下笔,看着那两封信,泪流满面。
他想起母亲每次托人送来的吃食,想起舅父送他入府时那满怀期望的眼神,想起公子对他的温和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