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萧玉指尖轻叩,出轻轻的一声“嗯”,马车即刻灵巧地调头就走。
密报上说,长孙将军家的小儿子被皇帝割了舌头,像狗一样拴在公主府。
看来情报是真的。
而那个小沙弥,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却在雪夜里跑出来,给他送一件棉袄。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在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忽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沙哑凄厉声,撕破了寂静的黑夜。
那是乌鸦的叫声。
据说,大凶。
他微微掀起帘子,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里盘旋着的几只黑色影子。
暗笑道,“有人对长公主府避之不及,有人要买她性命,有人却冒雪凑过去。就连净安大师都搅和进来。有趣。”
他也很想去见见,这长公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腊月二十八,去见净安大师。”
灯火摇曳间神情冷淡,眸光深沉。
阿福抱着棉袄钻进了狗窝,把蜷成一团的长孙无忧吓了一跳,眼睛里闪送着泪花,嘴里焦急地出呜呜的声音。
“我来陪你了。”阿福笑嘻嘻地说着,笨手笨脚地将新棉袄裹在长孙无忧身上。
然后跟长孙无忧凑在一起,挤在角落里,攥住了对方的手。
长孙无忧挣扎着,抽出手,推搡着阿福,想要赶他回去。
阿福的脸冻得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他笑着再次攥紧了他的手,“我就是不走。你能拿我怎么办。”
而后又得意地指着腿,“刚刚摔了一跤,想走也走不了了。”
长孙无忧含着眼泪,心想,如果自己也能说话就好了。他想叫他的名字,想说谢谢,想说: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他紧紧地攥住了阿福的手,对笑着的阿福也露出了一个笑脸。
阿福很快睡着了,靠在长孙无忧肩头,打起了小呼噜。后面被侍卫抱出去看脚伤都没有醒。
杨千月上完了药,正侧卧着,听坐在榻前的沈砚读才子佳人的话本子。
沈砚读得声情并茂,杨千月却听得昏昏欲睡。
如玉推开门,说有要事禀告。沈砚正要起身回避,杨千月却止住他的手,
“阿砚,不必。”
听到这声比“墨卿”更亲昵的称呼,沈砚瞬间有些愣神,心头微微一颤。
长公主不怎么召见他有些日子了。沈砚都以为自己已经失宠,甚至忧心自己的多重身份已被看穿。
如玉言简意赅地汇报了阿福跟无言师父一起来给长孙无忧送棉袄,阿福摔伤了的事。
“让太医给瞧瞧,”杨千月瞟了一眼沈砚,“本宫有些心神不宁,不如就请二位师父在佛堂诵经,为本宫祈福吧。”
“是。”如玉领命下去。
杨千月对沈砚招了招手,“过来。”
沈砚不明所以地放下书卷,凑近了去,却被轻轻地摸了两下脸。
杨千月稍微动了动身子,似乎是牵扯了伤口,但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
“阿砚。你去佛堂看着他们,让他们不要偷懒。也替本宫多念几声阿弥陀佛,祈求父皇母后护佑。”
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脆弱的哽咽。
听得沈砚心头一软,“墨卿这就去。殿下好好休息。”
杨千月疲惫地点点头,“阿砚,辛苦你了。”
“不辛苦,是……阿砚该做的。”向来伶牙俐齿的沈砚,突然有些结巴。转而又在瞬间压制住心头的悸动。
他不能对长公主动心。绝对不能。
沈砚走后,杨千月又召来顾文澜给她读《论语》。
在温润的读书声中,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顾文澜心满意足地望着杨千月沉睡的模样,继续安静而认真地诵读着,音量不大不小,语不疾不徐。
生怕突然停下,会惊扰到了她,只想能让她多睡会,再多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