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紫色沼泽的边缘在入夜前终于被他们甩在身后。
三人沿着雷暴荒原北缘一条废弃的雷纹古道折返,灰苔来时还骂骂咧咧,眼下却安静了不少。
他的灰绿色皮肤上结满了细密的雷火霜,像披了一层发亮的灰紫色苔藓。
他一路小跑跟在林峰身后,嘴里只偶尔漏出几句含混不清的嘟囔。
独角比先前精神许多,步伐大而轻捷,灰白鳞甲上残留的紫色纹路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从泥沼中褪了半层旧皮的小龙。
他们正要穿过一道灰岩隘口,前方的紫黑天穹下忽然升起一道极亮极细的紫线,像有人用雷光在天地间划了一道笔直的剑痕。
那剑痕来得极快,从数里外的剑塔群方向飞射而来,破开灰雾与夜色,直插林峰身前十步外。
雷光散去,一柄淡紫色的剑影悬停在那里,剑尖朝下,剑身极薄极窄,似用一整道紫雷凝成,表面连一丝多余的纹路都没有。
剑影微微颤动,从剑身内传出极清极冷的声音,像雷雨过后剑尖上滚落的水珠。
“剑尊有请。”
灰苔浑身一抖,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林峰按住他的肩,朝那柄剑影点了点头:“带路。”
独角低吼一声,有些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那剑影掉转剑尖,朝来路缓缓飞行,速度压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
林峰走在灰岩与雷纹古道上,只觉沿途越来越干燥,空气中游离的紫雷因子越来越密,像走进了奔雷剑族常年以雷法洗练过的地界。
他身上的叩山甲自动将地面震动一波波传入石心,四周地势从破碎的灰岩泽地渐次变成一块块巨大的黑岩平台。
平台边缘整整齐齐地插满了一柄柄剑形石碑,每一座石碑上都盘绕着淡紫色的雷纹。
那些雷纹像是活物一般,在石碑上游动、明灭,将整片地域都照得斑驳陆离。
林峰知道,自己已踏入了奔雷剑族真正的外围禁地。
奔雷剑族的演武场建在一片下陷的黑色台地上,如一口巨大无比的黑色石锅。
锅底铺满灰白色的细砂,细砂中嵌着数不清的剑痕,每道剑痕都极深极长,显然是用极纯粹的雷剑意反复劈出来的。
四周的石壁上凿满环形的看台,看台上稀稀落落坐着几十个奔雷剑族,皆是灰白色人形,高矮不一,身周都浮着淡淡的紫色剑影。
见到林峰被请入演武场,那些奔雷剑族同时住了口,无数道目光像细密的雷针,纷纷落在他身上。
林峰不慌不忙,沿石阶而下。
独角紧跟在他左侧,灰白鳞甲在紫光下亮得发青。
剑尊坐在演武场北面最高处的看台上,身下不是座椅,而是一柄横倒的巨剑。
那巨剑足有数丈长,剑身宽厚,却无锋无刃。
剑尊端坐其上,仍是一副极窄极长的灰白面孔,眼中两道紫色雷纹缓缓流转。
他见林峰到场,只略一抬手。
演武场四周的剑形石碑齐齐一暗,满场剑光都聚向场中。
“林峰,你想必没见过我奔雷剑族的演武。”奔雷剑尊说,声音不高,却像从看台最高处朝四面八方落下,每个字都带着极轻极密的雷音,“今日让你看看,奔雷剑意是怎么杀雷泽域的兽的。”
林峰不动声色地抱了抱拳。
他来之前已经料到奔雷剑尊会有这么一手。
剑尊这样的老狐狸,不会轻易信人,但也不会随便与人翻脸。
林峰给他递了紫雷焰族与焰族王族结盟的消息,剑尊不好当场翻脸,可也不会放着林峰不管。
请人观武,从来都是一种变相的立威。
既让你看看奔雷剑族多强,也让你知道若起了异心,会在哪一道雷剑下变成灰。
演武场中央,紫电骤盛。
先是一名奔雷剑族精英战士入场。
那战士的本体就是他的剑形,剑身长约四尺,通体淡紫,边缘薄得像一片被雷光压过的蝉翼。
林峰只看一眼便知,这柄剑的修为少说也在凝魂境巅峰。
剑身横转,整个场中忽然卷起一股极干的雷风,把灰白细砂都吹成了旋。
演武场中央的一处灰岩裂口中猛地跃出一头雷兽。
那雷兽形如灰熊,浑身布满紫色鳞甲,两肩处各生一条三刃雷骨,奔跑时雷骨与空气摩擦,竟发出金属刮擦般的尖响。
它从裂口中钻出后,凶性大发,朝奔雷剑族战士扑去。
奔雷剑族战士似早已习惯这种场面,不躲不闪,剑影骤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