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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毙 将那狗奴才杖毙喂狗(第1页)

杖毙将那狗奴才杖毙喂狗!

子时三刻,东宫深处万籁俱寂。

林皇後离开後,太子李琼俊回了寝殿,独自立于寝殿那排巨大的紫檀书架前,一动不动,已近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他只唤了一声“王大监”,待那阴恻恻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王公公来到身边後,他却又无话,仍是呆立于那处。

直到王公公躬身候得心中越来越没底,越来越害怕,人便越来越矮,最後竟害怕得整个跪了下去。

那太子却仍是不动,血丝满眼地盯看着紫檀书架最上头一排的那本《尚书正义》,那便是寝殿之下那所私牢暗道的机括所在。

跪在地下的王公公悄悄擡头看他主子,只见一个高大笔直的背影,山一般立在他头顶。他恐惧不已,好似那座令人猜不透的山随时要垮塌下来,砸得他皮肉不存。

太子此时确是已几近崩塌了。

他先前在自己从来敬重的母後面前失控剖白,歇斯底里地诉说自己心中的嫉恨丶不安丶和卑微痛心的爱,说得好似天也昏了丶地也暗了,终于见他母後满脸无奈与震惊地低头离去。

待他从那书房回到寝殿,呆呆站立在那壁暗含了私牢机括的书架前,猛然醒神般想起,自己口口声声说了那许久爱她的那人,此时正被自己囚于地下,自己已有足足三日对她不闻不问,她此刻是个啥样光景,自己竟是连想,都有点不敢去想。

他更不敢去想,先前去瞥过几眼的那处私牢……她刚被带回时,就被王公公带人将她塞入那暗室,而自己竟只是怀着一股子执拗的嫉恨之意,就那麽看着……

他极力平复着自己已然撕裂的心绪,将那王公公唤来。只觉着该问的事太多,又怕问出自己听不得的答案……又忧心着她此刻在那地下私牢里,实不知究竟如何了……便想擡手开了那机括,自己走下去看她,又被心中那忧惧而恐慌的感觉死死缠住了双手双脚……

太子原本是个不经事的“小太阳”,被母亲保护得甚为严实,因而惯常天真桀骜,还带了些混不吝的气质。他对徐菀音爱而不得地折腾了一整年,上回甚而为她生造了个婚仪出来。在太子心中,自己已是为了要爱她,做出了最大努力,哪知那女子竟丝毫不为所动,却与那宇文世子越走越近。

太子一向在宇文世子面前自惭形秽,之前一直因了未曾出现过需要二人相争之事,故而那太子一直好似个世子爷的迷弟般,只一味邀他享玩丶与他笑闹。直到他的东宫卫率来报,原来那世子爷竟早已对自己心爱之人使了诸般手段禁守于她,甚而为了她,数度千里奔驰地求爱……

而她……那个令人一想起来便心痛如绞的女子,将自己对她的一切好意,视如蔽履,根本看不入眼,甚而不惜置自己于死地,也要逃开去……逃到那宇文贽身边!

太子咬牙切齿地想,如今竟要令到自己不得不搞出个“死遁”的戏码,来将她藏匿起来,躲过那宇文贽……不,他已是自己更加抗衡不过的宁王李贽!

太子心中又是一阵酸麻苦涩的痛意袭卷而过,他却同时痛恨自己被那酸麻苦涩所摄,竟因而将她投入那私牢……他此刻便连想都有些不敢想,那一踏入其中,便扑向头脸的陈年潮气丶和混合了血腥与霉味的冷风……

王公公已在地上趴跪了许久,仍不闻主子动静,又小心翼翼地擡头看去,却见太子浑身发起抖来,他吓得又是一个缩头下去,冷汗已是冒了满头满背。只听太子终于低声问道:

“她今日醒来……连水也未喝一口?”

王公公喘出一口大气,忙回道:“殿下,奴才去看过,那处的哑奴伺候得好好儿的,徐姑娘醒来後,是发了些脾气,砸了些物事,随後便又都给补上了的,自然是喝了水,也送了饭食……”

“你都看着的?她喝了水,也用了饭?”太子的问询声仍是低沉冷峻。

王公公跪得那般低,鼻子几乎要被挤扁在了地板上:“奴才……奴才去时,那……水罐与……饭匣,刚备上……”

“水罐?饭匣?刚备上?”太子的声音陡然变大,像是夹杂了锋利的针尖在内,刺得王公公耳膜一阵疼痛,忙将已然贴伏于地的头“咚咚咚”地磕起来,又忍不住想要辩道:

“奴才有罪……”

却还未及辩出何话来,便被太子戛然打断:“你有何罪?”

“奴才是想,曾有那些个不服的宫嫔,便是给些苦头,总归都是服了的……谁又愿扔了锦衣玉食,何况是殿下这般英朗俊彦的郎君,对她好得掏心挖肝的……哪能那般不知好歹呢……”

正说着,猛然觉着头上一阵剧痛,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那王公公便连跪也跪不住了,满头是血地躺倒在地。只见一个铜制香炉落在他头边,却是被满眼冒火的太子爷抄将起来,狠狠地砸了在王公公的头颅之上。

“狗奴才,便是这般琢磨孤的心爱之人的麽?却是哪里来的底气?”

那王公公虽是从前朝来的,算是极为幸运机灵的奴才,才得了伺候太子的机缘。却毕竟是头回近身伺候天潢贵胄,此刻方体会到“伴虎”的恐慌,哪里知道那平日里阳光宽容的太子爷,竟也能如此翻脸就出杀着呢。

“来人!”太子爷已是气得难以自持,对着慌忙跑入的瓦儿和殿口侍卫吼道:

“将他给孤拉下去杖二十……不,杖五十!这狗奴才仗着孤听了他几句鬼话,竟狗胆包天,拿妖言来惑孤,整出那般瘆人的私牢来囚了孤的……孤的……”一时间,竟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待太子爷倒出一口气後,眯起他一双凤眼,射出狠绝的眦光,“若杖毙了,直接扔他出去!”竟是又变作了将那王公公杖毙的死命令,实在是将那折磨了徐菀音的奴才恨得入骨了。

瓦儿小公公何等机敏,他庆幸自己打从一开始便不赞同将徐姑娘押入私牢的主意。那王公公虽老谋深算,却远远低估了太子对徐菀音所用心思之重。然而瓦儿却是从太子用心待那“徐晚庭”之初,便一路看自己主子如何一步步深陷其中,对徐姑娘着实迷恋得无以复加丶生死不吝。便在太子爷被那王大监劝得将爱恨迷了眼,竟同意将徐姑娘投入私牢关押後,数次暗戳戳地在太子跟前进言,说那私牢中如何阴森恐怖丶脏湿难熬,又说怕徐姑娘经不住折磨,莫要在那极端糟糕的环境里伤了身体……

如今太子爷的心思总算从先前蒙的尘中拔拽出来,瓦儿便不等他吩咐,忙趁侍卫将满头是血的王公公拖下去之时,亲自带了宫人下到那私牢中,不一刻工夫便将不知何时又已昏迷过去的徐菀音擡了上来。

待太子看到徐菀音时,只见她一头蓬乱的枯发,似还沾着数日前落海时浸染的海水,身上套着一袭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粗布衣裳,一看便知多日以来根本就没换过洗过,胸口起伏极是微弱,面上青白一片,几无人色。

那日刚将人带到时,太子下到私牢中,只远远看得一眼,被王公公在一旁说的几句劝导之言,搞得心中竟似恨意更多于思念,外头又有礼部传他去做登基演礼,便草草离去。

如今近处见到心爱之人被折磨得无有人样,心疼加上愧疚,更是对那王公公恨得咬牙切齿,扭头对瓦儿说道:“去,令将那狗奴才杖毙喂狗!莫要耽搁。”

瓦儿“诺”了一声,快步跑到殿门外传了话,又返回来对他主子说道:

“殿下,奴才想,您寝殿後头那间存放文书的耳房,平常也就奴才在那处,地方也通风敞亮,还隐蔽得紧,前几日奴才便想着好生收拾干净了那处,熏香都熏了三日,用来给徐姑娘暂时落脚,不知殿下觉着如何?”

太子那双眼只放在人事不省的徐菀音脸上身上,说了句:“你倒机灵,便将事都办好罢……”

瓦儿得了令,更是干劲高涨,忙去安排侍女来给徐菀音洗浴换衣,又连夜去请东宫封得住嘴的太医来瞧病……忙忙碌碌一夜过去,那太子爷总算心里好受了些,竟就在徐菀音暂时所歇的榻边地板上,窝着躺了一夜。

——

却说宁王李贽单骑策马回京,便在回程中已然搞清,他的菀菀被“死遁”的背後,乃是太子爷李琼俊的手笔。

待他回到京中,即刻便得了镇守京中的暗卫老宁来报,道是从东宫卫率那头策来密信,已知晓数日前,徐菀音被秘密送至东宫,投入了私牢,在私牢中昏迷五日之後,已于前日被放出,如今藏于东宫的太子寝殿内。

那老宁先前保护徐菀音不力,数次失手,早已羞愧不堪。这回守于宫中十六卫血鸦密室,拼了命的寻找线索,竟被他成功策反了一名东宫影卫,拿当初同在军中之时的救命之恩,换来了徐菀音被囚于东宫的一应消息。

血鸦卫衙署深处那间密室里,宁王李贽身着一身暗色常服,仰靠在铺着灰狼皮的矮榻上,闭目捏着眉心。

密室门无声滑开,多日未见的小厮友铭端着黑漆托盘悄步而入,他将一盏素白瓷杯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杯中是李贽惯喝的黑茶。

“爷,您不在这些时日,宁王府里……崔王妃已入府堪有一月了。那日她找我问话,问爷您可回京了,又问,您哪日回府……”

李贽未睁眼,眉心皱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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