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俊良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呢?”
丁菱迟疑良久:“我不知道。”
从见到路遥的第一天起,她做了太多不知道的事情,每一秒都在挣扎,都在犹豫。
就像现在,她也不知道给路遥这个舞台的决定是对是错。
苏俊良好像知道丁菱在担心什麽:“你别想了,让路遥上台的决定,也有我的一份。”
他眯眼看着半空中那道浅色的身影,缓缓开口:“当时路遥是一起找的我们,不是麽。”
丁菱叹了一口气,不再担心未发生的事情,开始祈祷这个舞台的顺利。
两个月了,从路遥说要展现价值,给她们看了这支舞蹈後,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现在,这支舞终于要登上舞台,不再是在她们面前,而是要在所有观衆面前展现价值了。
路遥真的,具有这样的价值吗?
丁菱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静,但她的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汹涌。
仿佛是一片大海,正翻滚着波涛,掀起片片骇浪。
终于,悠扬的乐声响起,聚光灯亮起,打在半空中的人影之上。
观衆席传来一阵惊呼。
大家一直都看着舞台,上面空空如也,大家都还在疑惑,结果灯光一亮,没打在舞台上,却打在空中,再一擡头,发现空中正悬挂着一截横放的枝丫,枝头开着点点粉白花朵,而树枝上侧躺着一个人。
白扇拂面,让人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挽起黑发的桃花发簪,宽大飘逸的白色衣裙,长长的披帛垂落,在空中飘荡。
乐声渐响,在一道晃动的和弦里,扇子忽然动了。
青葱如玉的手指从长袖中伸出,轻摇着圆扇,带起微风,掀动了那如水波般的秀发。
镜头拉进,大屏幕上显示出白衣人影的特写,伴着古筝的点点脆音,扇子往下扇动的片刻,露出了其後人的脸庞。
黑发如墨,面白如玉,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眼睫轻颤间,眼帘擡起,露出一双水波似的眼眸,黑沉沉的,带着奇异的魔力。
似精怪,似妖灵。
清脆的铃声响起,惊动了这如画一般的美人,他看向远方,观衆知道,这是有人来了。
枝丫缓缓下落,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落到了地面,美人起身,踩着音符一般落在了地面之上。
他嘴角含笑,眼波流转,衣袂翩翩,身姿柔软,在乐声中起舞,一颦一笑都惊人的美,‘勾引’着那不知身在何处的来人。
音乐渐急,他的动作却更柔,下腰,擡腿,跳跃,刚与柔的极致对比,无一不展现了极强的身体控制。
鼓声加入,他直直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原地旋转,衣袂在动作间画成一个完美的圆,分明是再柔软不过的布料,在此刻却充满力量。
终于,他停了下来,发丝变得有些凌乱,从脸侧垂落,他缓缓擡头,目光盈盈,满怀期盼。
音乐渐缓,他眼底的光也逐渐暗下。
来人离开了。
他神色黯淡地转身,抓住了从上空垂下的白绸,一点点缠在了身上。
乐声悠扬,白绸缓缓升起,这一抹本不该存在于世间的身影,就要离开。
突然,刀戈声起,他从白绸上滑落,他紧紧抓着白绸,却无任何用处,滚动旋转着,极速地朝地面落下。
鼓声越急,筝鸣更胜,在猛然攀上高峰之後,又瞬间停下,只听一声巨响,画中美人跌落在地。
血色晕染,在地上蔓延出潮湿的痕迹。
所有人不由得提起一口气,伸长了脖子探头去看,这不属于凡间的存在,就此殒没了吗?
缓缓响起的鼓声,像脚步在逼近,一声一声,越来越近,在猛然的急促後,又停了下来。
他动了。
那道白色的身影缓缓擡手,宽阔的袖袍缓缓落下,露出一截白玉似的手臂。
不,不是白玉,那上面遍布点点红痕,留着疤,透着血。
他受伤了!
鼓声顿时猛烈了起来,他的动作也随之爆发,一个挺身就从地上站起,旋转间身上繁复飘逸的外袍被脱下,露出其内简陋的长衫。
他一扯脑後发簪,长发垂落,再擡眼,全然不复刚才的柔软与盈光。
只馀一股摄人的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