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然不知道黎琛聿有什么可抱歉的,她还没死呢,要是死了,客气的说一声“抱歉,节哀”无可厚非。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您无关,您不用道歉。”时然说。
黎琛聿看了时然一会儿,又问:“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时然摇头,“周总和他的朋友已经给予我足够多帮助了,谢谢您的好意。”
黎琛聿微微挑眉,“他倒是殷勤……”
他看上去似乎很想像最开始一样和她说点周肇之的坏话,但大概碍于时然现在刚死里逃生,急着说这些不好,他又把话咽回去了。
“有地方住吗?”黎琛聿没问时然是不是一个人来的,因为他已经查到时然的机票是和周肇之一起买的了。
“我和孟姐一起住。”
“孟昭昭?”黎琛聿记住孟昭昭的名字还是在时然来上班后,在此之前,他几乎不关心助理办公室除陈超外的人。
他向来的工作习惯是把事情交给陈超,再由陈超把任务分给其他助理。
现在他当然也是这样的工作习惯。叫时然到办公室里的谈话通常都和工作关系不大。
不过黎琛聿暂时还没意识到他的公私不分明,“需要帮助的话联系我,我整个假期都在京市。”
时然心想他和周肇之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热心肠。但她又觉得资本家都是没心肠的。
不过时然没计较热的到底是什么,点头说:“好的,谢谢黎总。”
“出去吃夜宵吧,吃完了早点回家。”黎琛聿说。
时然点头说好,转身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份不算少的海鲜大咖已经几乎被瓜分干净,不是吃完的,而是各自打包了。
最开始是有个人拿了自己的饭盒说想带点回家给自己小孩吃,紧接着另一个也拿出了打包盒来,最后索性大家都分一点走,免得最后吃不完浪费。
孟昭昭也打包了一份,上车之后车门一关,满车都是蒜蓉扇贝的味道。
“正好家里还有点粉丝,煮点粉丝放进去不要太香。”
孟昭昭已经开始想回到家之后的事情了,“你刚才都没吃到多少,要不是明天还要上班,我们还能配点啤酒喝。”
“啤酒还是算了,又不好喝。”时然说。
孟昭昭在等红灯的时候抽空转头看了一下时然,这时候才问她一直憋到现在的问题,“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因为我爸妈吵架了。”时然先略过了孙一鸣的事情,毕竟真正让她现在回来京市的理由还是她爸妈。
“啊……”孟昭昭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往下问,“你想和我说说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嘛,我感觉大部分的家庭都这样吧,有这样那样的矛盾,平常不表现出来,不代表这些矛盾不存在。”
孟昭昭沉默了。她的家庭也在这大部分里,而她自己都没法开解好自己,又要怎么去开解时然呢。
“哎,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们要是真的离婚,未尝不是件好事。婚姻要求夫妻双方对彼此忠诚,把小家庭置于优先位置,但人类其实和狗没什么区别,在路边看到一条漂亮的小狗就想去骑,狗还能阉割,可是建国后就不允许阉人了。
“而且理性的思考,父母把子女养大,付出了时间金钱和精力,但结婚后却要把养育自己长大的父母置于刚认识不久的伴侣之后,这合理吗?长辈总说不结婚不生孩子老了没人管,可是生了孩子不也一样没人管?
“在父母年迈病重的时候,他们的子女是在病床前陪伴他们,还是在帮自己的子女带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呢?我想大部分都是后者吧。所谓的养儿防老本身就很莫名其妙。”
孟昭昭没有说话。在遇到时然之前,从没人和她说过这些。
以前认识的同学同事交际都不深,还不到会讨论这种话题的关系,而在家里更不会谈论这些了。
她妈妈一直在给她安排相亲。尽管她读到硕士毕业,找到了不错的工作能够养活自己,但她妈妈依旧不断地告诉她只有看到她嫁人才能安心。
她妈妈告诉她不结婚不生孩子后半辈子会孤苦无依,等父母老去后她一个人会很孤独。
这时候她妈妈总是不提起孟黎黎的,她会说孟黎黎成家之后也没法一直顾及到她。
孟昭昭偶尔也会去思考她真的想结婚吗?想像她妈妈一样为了不尊重她的丈夫和儿子任劳任怨、默默无闻地奉献一生吗?
有时候孟昭昭都会觉得她爸爸和孟黎黎对楼下水果店的收银员,都比对她妈妈尊敬,收银员给他t们递给袋子他们会说谢谢,而她妈妈做好饭少拿了一支筷子都会被骂眼瞎。
她想她是不想的。可是她尊敬她妈妈,她不想让妈妈难过,不想让妈妈失望,不想和已经疲惫不堪的妈妈争辩,也不想看到妈妈露出失望的表情骂她。
所以她还是去相亲了,她看到一个个她爸爸和她弟弟的影子,披着不同的皮囊坐在她对面,用她不喜欢的眼神打量她。
可是……
“如果不结婚不生孩子的话,不是死了都没人发现了吗?”孟昭昭问出了她妈妈一直用来催婚的话。
“难道结婚生孩子就能不死了吗?”时然反问,“而且死都死了,孩子又不是九转还魂丹,吃了孩子就能原地复活。”
时然顿了一下,强调说:“人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管它有没有人发现,会不会臭掉呢,死了又不知道了,什么摔盆什么烧纸的,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孟昭昭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小小年纪地想得这么透彻?”
大概是因为她感觉到过这个世界的规则吧。在意识到人类的渺小和无法违抗的命数后,情感、生死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这些都是我对抗催婚的经验之谈。”时然说,“不管结不结婚,都应该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想结就结,不想结就不结,而不是因为旁人的看法或是什么功利性的目的而结婚。”
“你说的有道理。”孟昭昭说,“希望我有一天也能和你一样勇敢。”
时然一下子从激昂的情绪里出来了,连忙摆手说:“你可别这么说……你不会觉得我刚才说得太自以为是吧?”
“当然不会,你说得很对。”孟昭昭说,“能认识你真的是我过去一年里遇到的最好的事情。”
时然更不好意思了,“你说的也太夸张了……我没有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