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是卫生间,卫生间前面是向上的楼梯,而在卫生间门口,就站着刚才邢烨提到的时然妈妈。
她背对着她们正在打电话,语气不太好,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她妈妈正在对电话对面的人喊:“你外孙女差点被人杀了!你还只关心你孙子没人照顾,你是人吗?”
看来是在和她外婆打电话,时然不打算过去,在邢烨转头看向她,无声询问她要不要过去的时候,摇了摇头,指了指楼上,示意继续走就行。
而在他们上楼的时候,她妈妈还在哭喊。
“孙子孙子!你眼里就只有孙子是不是?这么关心你孙子你自己怎么不过来照顾?哦,其他人都是人,就我和时然不是人,死了也不要紧是不是?”
时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莫名眼眶一热。她被困在家庭的牢笼里,但其实她妈妈也是。
这就像是一个会一代代传承下来的诅咒一样,在出生的时候就扣紧在了她们的脖颈上。
平常呼吸的时候感觉不到,但当她们开始用力喘息时,她们就意识到了这个镣铐,而一旦意识到了,她们就再也没法忽视。
但她们也没法解开这个镣铐。这是没有钥匙的,她们越是想要挣脱这个镣铐,就会越感觉到被束缚。
时然放慢放轻了自己的呼吸,不想让这个镣铐现在拷紧她的脖颈,令她感觉到窒息。
邢烨把他们带进了二楼一个小房间。房门打开,房间里已经坐了一个女警和一个男警。
房间里的陈设和灯光都很正常,普通亮度的灯,空调开着,房间里的温度比走廊上稍微高一点。
邢烨带着时然和白语默走进去,自己坐在对面三个空位的中间。
桌子的另外一边只放了一把椅子,靠墙放着多出来的两把椅子。
时然坐在三个警察对面,白语默没有刻意挪椅子,靠墙坐了下来。
询问开始,这次由邢烨负责问,他依旧从姓名开始问。
这些问题很容易回答,问完之后,邢烨再次问到时然和孙一鸣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当时孙一鸣是否说过一些过激言论,比如去死之类的话?”
时然没有隐瞒事实的必要,“没有当面说过。我和他只见过一t次面,聊天记录我一条都没有删除,你们刚才有看到吗?”
“我们看到了,也留存了记录。”邢烨再次确认,“在你拉黑他的联系方式后,你有没有收到过陌生号码的骚扰或威胁短信和电话?”
时然仔细回忆了一下,“没有。”
“你和孙一鸣是否有共同好友?”邢烨问。
时然摇头,“没有。”
邢烨拿出了一个文档递给时然看,“你知道这个公司吗?”
时然看了看,封面上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不知道。”
邢烨又接连向她展示了几份文件,时然全都摇头,“我不知道。”
“你和周肇之是什么关系?”邢烨旁边的男警突然问。
邢烨转头警告似的看了看男警,但男警当作没看见。
“他是我实习单位的合作商的老板,也能算是朋友关系。”
“我们怀疑你指使周肇之对孙一鸣进行了诈骗……”
“小赵。”邢烨打断了男警的话。
时然的神情依旧平静。她知道赵警察的猜测大概率是对的,周肇之用他的方式处理了孙一鸣,而他的方式估计是一个为孙一鸣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但是……
“这和本案有任何关联吗?”时然语气平淡地问赵警察,“如果您认为我和周总对孙一鸣实施了诈骗,您应该在掌握了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另案调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凭主观猜测对我和周总进行造谣诽谤,说难听一点,您这样的行为,和孙一鸣当初对我做的有什么区别呢?”
“抱歉。”邢烨立马替他的同事道歉,他转头看向面红耳赤的赵警察,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先出去,这里用不着你。”
赵警察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出去的时候关门声音不小。
时然连头都没有转,表情依旧平静到冷漠,像是个反社会的冷血罪犯。
白语默意识到时然其实不需要他,反而是他根本没法把眼睛从时然身上挪开。当然,这不是出于两性关系的吸引,而是更深层次,灵魂的吸引。
不过他现在还没法仔细分辨这是一时的,发现了新奇的东西的吸引,还是更长久的吸引。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妨碍他现在觉得时然很有趣。
“抱歉。”邢烨再次道歉。
“没关系,刑警官,您不需要为旁人的工作失误道歉。”时然把原来放在桌上的手放到了桌面下,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这看起来是个更放松的姿势,但在白语默的角度能看到时然的手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我想这场询问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白语默站起身,没给邢烨开口的机会,走到了时然身边,“我想你应该饿了,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时然转过头,白语默笼着她的肩膀带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老周叫人送来的衣服应该也送到了,先去换身衣服,怎么样?”
时然点头,“好。”
白语默朝也站了起来的邢烨微微点头,带着时然走出了房间。
走出房间,外面的温度更低了一点,时然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她的手一直握在一起,但还是很冷,而在这时,另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