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肇之现在听到“追妻火葬场”这五个字有点生理性的反胃。
他根本没法想象出自己会在楼下站一夜或是淋一夜的雨等待某个人回心转意,这根本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如果他想要挽回某个人的心意,他大概率会选择更有效率的方式,给钱,或是使用一些不太合法的手段。
站一夜或是淋几场雨既不能产生任何价值,靠这样廉价的戏码短暂博得的心软也根本不会长久。因为人的本性不会在一夜和几场雨的时间里改变,因为心软而回头的人终究会发现她还是想要离开。
所以没必要浪费中间这些周折的环节,一条漂亮精致的,18k金的锁链足以解决这一切的烦恼。
如果时然知道周肇之心里在想什么,周肇之恐怕还能友善地告诉她之所以是18k而不是999,是因为纯金质软,很容易被破坏,但18k金的硬度足够困住一个人。
不过时然要是真的知道周肇之的想法,估计不会好奇18k和999的问题,而是告诉周肇之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显然是隐藏待开发的更受欢迎的墙纸爱和黑化类型的男主。
但实际上周肇之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要黑化了,他的手用力攥紧了又松开,像是认命了一样问时然:“所以唯一的办法是和程诺外的某位女性发生关系,让我变得不再纯洁吗?”
这听起来简单可行,可是时然依旧摇头,“其实这得分情况讨论。”
周肇之已经有点想杀人了。当然不是杀时然,而是杀程诺。
虽然说冤有头债有主,要杀也应该杀制定这个剧本和规则的东西,程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受害者,但周肇之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好人。
他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既然现在有一条捷径摆在自己面前,是让他变成一个他不认为可以再被称为自己的“角色”,还是杀掉一个对他来说没有反抗之力的女大学生,这个决定对他来说不算困难。
不过现在他不得不听时然说一些他以前觉得不知所谓,而现在又或许能给予他极大帮助的话。
“因为小说就和其他任何商品一样,要对不同客户群体做出区分,在现代言情小说里,比较典型的区分就是有些读者要求男主在遇到女主之前要身心纯洁,遇到女主后要忠贞不一。
“而有些读者就偏爱花花公子人设,就是在遇到女主之前和很多女生dating,但是在遇到女主之后浪子回头,甚至在认识女主之后也有和其他女性的亲密接触。虽然目前来看,这个世界的剧本是前者,但是……”
时然停顿了一下,说出她的猜测,“我其实觉得这个世界的剧本是在变化的。在我刚开始听到这个世界的旁白时,我没法说出任何关于剧本、男女主和男配的词汇。
“但或许是剧情觉得再这么约束我会让剧情崩坏,就给我按了一个精神分裂的名头,让我随意说这些词汇,但又让所有听的人知道,我是个精神分裂,说的这些都只是我的妄想和幻想,如果真的信了就完蛋了。”
言下之意,虽然现在的剧本是男主身心纯洁,但即使周肇之为了让自己变得不纯洁而去滥交,剧本也可以为了他改变。
甚至都不需要做太大的变动,因为周肇之一直有和年轻女性约会的不良记录,外人看来他本身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周肇之说自己现在还是处反而让人不可置信。
周肇之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无论怎么挣扎都必死无疑的局。他闭上了眼睛,两秒之后又重新睁开。
“如果,把程诺……”他说了什么,但是时然没听清。
“你刚才说什么?”时然问。
周肇之在短暂的表情空白后露出了一种古怪又难以形容的神情,他慢慢弯唇,挂上了一种不由衷甚至带着点阴森的微笑。
“我被剧情控制了。”周肇之说,“时然,我从没像刚才一样理解你的感受。”
时然有点懵,又觉得有点惊悚。剧情竟然开始控制周肇之了。
没人觉得周肇之在开玩笑,连艾瑞都把他幸灾乐祸的笑容收起来了。
如果剧情能控制周肇之,它当然也可以控制在场其他人。
“抱歉。”周肇之站起身,“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你们慢用,账单我已经结好了。”
周肇之说完对他们微微点头后,直接走出了包厢,差点和来上菜的服务员装上。
但向来表面功夫极其到位的他这次连“不好意思”都没说,绕过她快步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
时然的目光跟着周肇之到门口,包厢里没有人说话,因为周肇之实在太反常了,反常到让人无法不在意他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又被剧情怎么控制了。
服务员把菜放下,时然的视线看向色香味俱全的菜,也看到了周肇之落下的手机。
“他的手机没拿。”时然说,“周老师,您要不给他送过去?”
第144章
周衍之拿着周肇之的手机站在包厢门口,往左是餐厅出口,往右是这一层的公共卫生间。
包厢里有单独的洗手间,但周衍之刚才看到周肇之是往右边走的。
周衍之走到卫生间门口,门是关着的,没有上锁。
周衍之开门进去,看到周肇之站在洗手池前,手撑在水池边缘,头低着,看上去有种他很少在周肇之身上见到的颓丧感。
听到开门声,周肇之抬起头,他没有回头,在镜子里看到了进来的人。
见到是周衍之,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从镜子下抽了一张擦手纸,擦了一下下巴上的水渍。
周衍之这时候才注意到周肇之的眼睛有点红,但放在周肇之身上,他没法联想到哭,而是觉得周肇之刚吐过。
“还好吗?”周衍之问。
周衍之对这样的问话感到一点陌生。他对很多人这样问过,因为在同龄人中,他的境遇总是相对好的那个。
上学时他会关心身体不舒服的同学,工作后他会帮助遇到麻烦的同事。他能帮助很多人,但他帮不了周肇之,也帮不了自己。
“说实话,不太好。”周肇之语气平淡,“感觉很恶心,想吐。”
周肇之诚实的描述自己的感觉,“我想见心理医生,但是恐怕没什么作用,不过比起这些,我更想做的是……”
周衍之这次依旧没听到周肇之后面半句话,不过这次是他没说,而不是和刚才一样,他看到周肇之的嘴唇动了,却没有听到声音。
就像是电影中不合适的脏话被粗糙的消音处理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