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保守的态度应该全都变成了激进的反对,因为周肇之看到了一个熟人也出现在了这里。
是邢烨,他穿着便装,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家里穿梭。看来是有人报警了。周肇之想。
在他的长辈们来对他说节哀之前,这位和程诺缘分不浅的刑警先走过来和他打招呼。
“周先生,没想到又见面了。”邢烨说。
周肇之没什么表情的回答:“是很巧。刑警官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外公可能是被人谋杀的吗?”
邢烨挑眉笑了一下,“尚在调查中,但有人报案,警察于情于理不能坐视不管,您说对吗?”
“当然,我完全尊重您的工作。”周肇之说,“实不相瞒,我接到电话得知外公死讯的时候,正在民政局打算和我的未婚妻程诺登记结婚。”
邢烨的表情凝滞了一下,仿佛这句话比楼上卧室里暂且不清楚死因的尸体更令他震惊和在意。
“原本外公打算在我们登记后在家里设宴庆祝,遗憾的是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周肇之看着邢烨,用一种晦暗的表情问他:“您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吗?”
周肇之看上去想大笑,这是邢烨的直觉告诉他的。但实际上周肇之没有大笑,反而流露出一种沉重的悲伤,他没有再继续和他说话,因为很快有他的长辈找过来和他说话。
邢烨突然想起时然,想起她假设他拿枪对着双手沾满鲜血的程诺的场景。
周肇之杀了他的外祖父。邢烨想,但或许也可以这样说,是程诺杀了周肇之的外祖父。
那么,他现在应该怎么做呢?邢烨又想,或者说,他可以做什么呢?
第166章
时然接到电话的时候正顺着人流往食堂走,周围嘈杂的声音让手机的铃声变得不太清晰。
在去兆信息实习之前,她的手机在学校基本都是静音的,因为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她,会突然打电话过来的通常是推销,没这么要紧的消息在她至少半小时拿一次手机的频率下完全足够及时看到回复。
但现在偶尔会有公司的事情找她,在孟昭昭离职后,没有人来接替她的岗位,她原本的工作内容被打散后分到办公室其他人手上,连带着时然这个长期实习生也分到了不少工作。
非常资本主义的做法,降本增效,但时然看着一直空着的工位,又觉得它这样空着也挺好的。
但现在的电话不是她的同事和上司打过来的,时然接起电话放到耳边,“喂。”
“外公去世了。”
一直到时然坐上回家的高铁,她的脑海中依旧徘徊着这句话。
怎么会突然去世了呢?时然不明白,上次见到外公的时候还是过年的时候,她去外公家里把自己的行李拿出来,当时他还很有精神。
虽然外公的身体一直算不上太好,年轻的时候一直抽烟喝酒到现在,肺不好肝不好,心脏也不太好,但还是一直抽烟喝酒。
时然还没从她妈妈口中得到更多信息,因为她妈妈在电话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她其实对外公的过世没有太大的悲伤的感觉,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没有流眼泪。
她挂断电话很平静地一边转身往校门口走,一边给辅导员发消息请假。
外公外婆信佛,按照他们的习俗,人去世后要在家里停灵三天,请和尚来做法。她是外孙女,于情于理要等到外公送去火化后再离开。
今天是第一天,正好是工作日,不耽误办理销户手续,一切顺利的话,周三早上就会送去火葬场,她周三回来,请假到周三就行。
她也没什么要带的东西,家里什么都有,手机充电器和充电宝都在书包里,可以直接去火车站。
辅导员很快回消息批假,告诉她等她回学校之后再来补假条就行,但是记得和任课老师请一下假。
时然回完“好的,谢谢老师”,切到买高铁票的界面。
从学校到火车站要一个小时,最近的一班高铁在下午一点五十五,正好她到火车站还有点时间能吃点东西。
她刚才其实很饿,甚至都想好了一会儿要去食堂吃什么。因为下午有课,所以她打算在食堂吃完饭直接去教室的。
但是现在不需要了,因为她外公突然去世了。
时然对死亡有些木然。不是因为没有概念,而是因为太有概念了。死亡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海藻一样的东西。
她突然想起来孟昭昭的葬礼。孟昭昭的父母有给她办葬礼吗?应该还没有,因为这起案件目前还被当作刑事案件在处理,在案件有结果之前,尸体应该还不能进行火化。
而且孟昭昭的爸妈恐怕也不想给孟昭昭办什么葬礼,他们怨恨孟昭昭大概都来不及。
时然想,或许她可以等事情都结束了,给孟昭昭的骨灰找一个安置的地方。
孟昭昭应该不会喜欢海葬这种方式的,给她买一个小小的墓地吧。等到小咪寿终正寝之后,再把小咪也放进这块小小的墓地里。
这应该是孟昭昭生前没能完成的愿望,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小家,家里除了她还有小咪,不被其他任何人打扰的小家。
不过现在她要去参加的是她外公的葬礼。时然低头看了一下自己t身上,最近天气转暖,她只穿了一件白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去参加葬礼当然是不合适的。
她开始回忆家里的衣柜里有没有纯黑色的衣服,好像是没有的,因为她妈妈一直说小姑娘要穿亮丽的颜色,黑色灰色都太沉闷了。
现在回去商场应该还都开着,顺路买身黑色的衣服就好了。时然想到这里,又想到了小咪。
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没有提前预留食物,只能让艾瑞帮忙去喂一下了。
时然给艾瑞发消息,拜托他帮忙喂一下小咪。艾瑞不知道是在忙什么,没有马上回复。
她也没有在意,放下手机避免自己晕车。她今天还要赶好多路,现在就晕车的话一会儿她该吐得昏天黑地了。
时然突然觉得自己开始变成和她爸妈不一样的大人了。不会因为打碎一个勺子而念叨很久,也不会因为错过了一班车而互相推卸责任,明明这些都只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
勺子碎了再买一个就行,错过了一班车等下一班就行,事情已经发生且无可挽回,执着于地上打翻的牛奶除了破坏大家的心情外没有任何用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现在不会被金钱问题而困扰,一个几块钱的勺子,或是因为错过班车又不想耽误行程而打的十几块钱的网约车,对她来说都只是不值得在意的小钱而已。
有钱真好。时然再一次想,虽然一直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对她这个层次的普通人来说,钱能摆平生活中绝大部分的不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