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然点头,“好的。”
黎琛聿对白语默微微点头示意,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对时然说:“车祸赔偿的问题我帮你找了一个律师,你要是觉得身体状态还行的话,下午我让他过来和你谈谈。”
时然对黎琛聿的考虑周全有点意外,不过她都承了对方这么多情了,也不差多这么一件,“我没问题的。”
黎琛聿又看向白语默,“白医生,你下午在这儿吗?”
白语默点头,“我下午没有其他事情,会留在这里陪时然。”
“那一会儿律师过来,麻烦你帮忙给时然做做参考。”黎琛聿说,“虽然对方是一直和我合作的事务所的合伙人,但你知道的,中年男性遇到年轻女性客户难免会态度有点不端正。”
白语默笑了一声,对黎琛聿贬低未来的他们没有表示任何反对意见,“我知道,我会留心的。”
“有劳。”黎琛聿说完这句话就出门了,还没忘记把门带上。
等黎琛聿出去了,时然忍不住对白语默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找个女律师呢?”
“因为这种特质是不分人的,对当事人会这样,对对方和对方律师也会这样,但对这种醉酒肇事谈赔偿的案件来说,太有礼貌和修养反而是不利的。”
时然懂了,比谁素质更低嘛。这样的确是不太适合找女律师了。
黎琛聿离开后不久,消息发到了白语默手机上,说律师下午两点过来。
现在已经快下午一点了,不过在律师来之前,先到病房的是她妈妈。
对时然来说,她和她妈妈之间只隔了一个比较长的觉,但对她妈妈来说,这几天的煎熬简直度日如年。
她妈妈一进来看到时然已经醒了,直接扑过来抱住了她大哭起来。
时然想说她还没死呢,没必要哭丧似的哭她,但她也觉得这话不太吉利,还是忍住了没说——
作者有话说:虽然还没到2100收但先提前加更啦,明天不更~
第172章
时然任由她妈妈抱着她哭了几分钟,她妈妈才缓过来松开她。
白语默已经贴心地帮她把纸巾放在了手边,还给她倒好了一杯温水。她妈妈不好意思地道谢说:“谢谢。”
等她妈妈在病床边坐下,又是一连串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问话。时然想说她现在哪哪儿都不舒服,但考虑到这些不舒服对一个刚被撞飞的病患来说是正常的,又把话咽回去了。
“我没事。”被裹成木乃伊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时然这么说,“外公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她妈妈叹了口气,“都处理好了。”
听她妈妈叹完气,时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来就不是和妈妈无话不谈的类型,尤其是到外地上大学之后。
一开始她还会给她妈妈分享她在学校遇到的新鲜事,但因为她妈妈很忙,回复的时候她通常自己都忘了分享时的心情。
再加上学校的新鲜事也就这么一点,分享完之后每天也就只有一日三餐和一成不变的课表,实在没什么可分享的。
她有时候甚至会想,以前周末经常听她妈妈和她外婆挂着电话一聊聊半个小时,也不知道是怎么聊的,好像翻来覆去也就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时然对这些事情实在不感兴趣,但她妈妈似乎也觉得没话说,只能说这些事情。
这也不能怪她妈妈,因为她妈妈现在对她的生活已经完全不了解,她妈妈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她们的三观也有着无法忽视和弥合的巨大差异,也没法说出什么时然感兴趣的话题来。
她妈妈说t她舅妈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葬礼上,说她爸爸前两天在医院的时候,反倒拿了七百块吊唁。
时然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白语默在她妈妈刚开始说家长里短的事情时,就说有个工作上的电话要打,起身出去了。
或许真的有这个电话要打,但白语默也是出于礼貌非礼勿听。
她妈妈又说到她表妹和表弟,说现在家不像家的。时然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他们有把你当一家人吗?”
她妈妈沉默了,时然又问:“外公留下的东西有分给你一丁点吗?”
“你外公一辈子也没攒下多少钱,我也不想要。”她妈妈说。
“不想要和没得到是两码事。”时然说,“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吗?他们根本没把你当需要尊重的家人。”
她妈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保持沉默。
时然看了沉默的妈妈一会儿,对她说:“上个月初,一个和我关系很好的朋友死了,她也有个弟弟,家里为了给她弟弟筹备彩礼婚房,强迫她嫁给一个比她大很多的混混。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她的弟弟,但最后在她弟弟婚礼那天的清晨,因为几万块没谈拢,被她弟弟推进河里溺水死了。你要等到那种时候才能意识到,你从舅舅那儿得到的根本不是亲情,而是奴隶主扔给奴隶的一个发霉馒头吗?”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现在你舅舅没有工作,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你外婆年纪也大了,我要是不管的话……”
时然平静地说:“该放他下来自己走了。”
她妈妈没懂时然的意思,时然接着说:“你和外婆一直抱着舅舅走到现在不累吗?也是时候该放他下来自己走路了吧?都是成年得不能再成年的人了,总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吧?
“你说他有两个孩子要养,这孩子是你给他喂了壮阳药绑在床上强迫舅妈骑上去生的吗?真不想生孩子的人别人怎么劝怎么催都没用,既然他们自己爽过了,后果当然也该自己承担,关你什么事情呢?
“别说你只是姐姐了,这也根本不关外婆的事情。法律规定的抚养义务只到十八岁,怎么着,是舅舅还没满十八岁吗?别和我扯什么血缘关系,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有真金白银实在吗?舅舅给过你一分钱实质上的好处吗?
“你要是真的脑子一根筋只惦记你弟弟,你现在就买票回去,以后也不用再来见我了,去和你的亲亲侄子侄女过去吧,希望他们以后有出息了记得你的好能给你养老带你享福。”
她妈妈似乎被她气得不轻,但在她妈妈说话之前,时然立马接上一句:“我突然头疼的要命,应该是被气到了,你赶紧帮我找一下护士。”
她妈妈立马忘了刚才要说的话,匆忙的起身出去了。
门还没关上,白语默就进来了,他看到时然好端端地躺在床上,还是走到床边问:“哪里不舒服?”
“浑身都不舒服。”时然说,“人为什么非得有爸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