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然也没力气纠结是黎琛聿过来还是她的某位同事过来了,在肾上腺素退去后,她现在身上也有隐隐作痛,尤其是打着石膏的腿。
她蔫蔫的等到很快推着担架过来的护士们,看着她们小心的把她妈妈转移到担架上,在担架快速离开的时候,她的管床护士也推着她往前面的门诊走去。
时然放空的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至少有一个小时,她被护士带着去做检查,除了要了一杯温水外,几乎都没有开口说话。
护士也不好安慰什么,在检查结束之后,就陪她在拿报告单的窗口等。
时然觉得自己应该什么都没在想,没有想孟昭昭的爸妈,没有想她爸妈,也没有想那个转身就走的护工。
但她确确实实在想他们,以至于在面前的人半蹲下来之前,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出现。
时然的目光聚焦到面前的人身上。竟然是周肇之而不是黎琛聿,她还以为在这种时候分身乏术的周肇之即使知道她这边的事情,也会选择被优先级延后,或是让他的助理来处理的。
但她在周肇之这儿重要性比她以为的更高这一点,没能让现在的她产生任何喜悦或其他正面的情绪。
她平静甚至冷漠地注视着他,而他动作轻缓的握住了她的手。她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她的手还是凉的,而周肇之的手心是热的。
因为医院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吧。时然想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等着周肇之开口。
她实在是太疲乏了,连主动问好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周肇之当然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为难她,他抬头看着她,同样平静地问她:“你动摇了吗?”
这是个问句,意思是时然非说话不可了,她开口:“动摇过。”
动摇过的意思是,现在动摇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她已经重新坚定。
周肇之的神情不变,“姑且还是问一句,你的想法改变了吗?”
“没有。”时然吝啬得像是多说一个字就会气绝一样。
但周肇之会自己补全时然没说出口的话,“在看到你母亲因为这些事情受伤的时候,想过自己是死是活无所谓,但如果因为这些事牵连到家人,总感觉自己罪该万死,是不是?”
时然不知道周肇之想说什么,但她现在实在没心情陪周肇之玩这种游戏,“在影视作品里,‘交出情报留你一命’的情节里,如果真的信了鬼话交出情报的话,绝大部分依旧会死吧。
“我已经被绑在椅子上了,无论我是挣扎还是顺从,杀死我和杀死我亲友的权力始终都在对方手里。
“与其寄希望于对方是个好人,会遵守承诺或是会手下留情这样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还不如殊死一搏,总归结果不会比既定的结局更差了,不是吗?”
时然注视着周肇之,“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时然没有用敬语。周肇之的唇边露出一点笑意,“我是这么想的,但我这么想的原因和你不太一样。”
周肇之的声音更低了一点,他说:“你是因为珍惜生命才愿意压上一切,而我是因为漠视生命才无所谓是否压上一切,不要变得和我一样,时然。”
时然的手在被周肇之的体温捂热,但她很清楚的知道在他们当中,周肇之才是冷血的那个。
“想好要怎么处理孟昭昭的父亲了吗?”周肇之问。
时然冷漠的反问:“你要帮我处理他吗?杀掉也可以吗?”
周肇之依旧在笑,带着一点纵容,“当然可以,即使你想亲手杀掉他,我也可以帮你不留痕迹地办到。”
“不,这样的人不配让我留下心理阴影。”时然冷血地回答,“让他痛苦地死去吧,你可以为我做到这件事吗?”
周肇之的笑容更大了一点,注视着时然的眼睛深处藏着深不见底的疯狂。
“当然,很乐意为你效劳。”
第179章
时然暂时没有心情和周肇之谈其他事情,周肇之也确实没时间一直等在这里,在黎琛聿和医生沟通过找过来之后,周肇之就离开了。
等周肇之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视野里,时然转头问黎琛聿:“我妈妈怎么样?”
“没有生命危险,目前来看只是外伤,没有脑损伤,可能有轻微脑震荡,现在只是在昏睡,过几个小时就会醒了。”
时然松了一口气,开始关心其他问题:“周总怎么会过来?”
“接到医生电话的时候正好在他办公室谈事情,他就和我一起过来了。”黎琛聿停顿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问出口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在说怎么处理孟昭昭的父亲。”时然朝黎琛聿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黎琛聿弯腰凑过去,听到时然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让周总帮我杀掉他。”
听到一个人命关天的秘密的黎琛聿淡然自若的重新站直了,对时然说:“看来这次真的很生气啊,不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后悔以后再也不是一个清白的人吗?后悔死后可能会因为罪孽加身没法往生或是没法上天堂吗?
时然不在意这些。这本来就不是一个被神明注视着的世界,信仰不会被回应,虔诚只会被践踏,善恶被扭曲,生死被金钱度量,主宰这个世界的是一个只想满足自己的劣质剧本。
既然世界本身都不尊重自己,那么她又为什么要尊重这个世界呢。等价交换、有舍有得是时然接受到的最基本的教育。
那么如果遵守秩序法则得不到良善者应得的保护,自己拿起法律外的武器为自己伸张正义也是走投无路时最后的选择了吧。
毕竟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如果想要的正义迟迟得不到的话,内心还在无限膨胀的、灼伤的怒火就真的无法平息下去,要把她完全烧掉了。
而且,她真的是很尊重生命的人呀,她报复的方式都不是夺走对方的财富,而是夺走对方的生命。毕竟在她看来,生命依旧比金钱珍贵。
不过对周肇之这样的人来说,性命已经完全被金钱度量了吧,只要给得出高于生命价格的筹码,他或许对仇敌也可以大方地放一马。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会输,也觉得自己的性命同样可以作为筹码放在赌桌上。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对现代被资本异化的大部分人来说,穷困潦倒又无论怎样都没有翻身的机会说不定真的比死还可怕。
只不过时然依旧秉持着最老旧保守的观念。死亡才是人类最强烈和原始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