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应该高兴。”时然说,“你比外婆更早离开了这个坟墓。”
她妈妈露出了一点很淡的笑容,也没有反驳时然的话,“是啊,你说得没错,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还是自身强大更靠得住。”
时然觉得她妈妈真的好像有一点改变了,或许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长时间和外婆待在一起,她妈妈就会变成第二个自愿成为家庭中男性附属品的女性。
而和她待在一起,即使她没有特地和她妈妈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看到她处理问题的方式,看到她和异xing交往的态度,就能给她妈妈带来一点启发。
对待一个想要醒来的人不需要一直在她耳边敲锣打鼓,只需要引导她继续睁开眼睛看向透进亮光的地方,她就能自发地慢慢朝亮光前进。
“那你要回去上班吗?”时然问。
她妈妈摇头,“这个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我带的不是毕业班,临近期末也没什么内容要讲,带着复习知识点讲卷子就让办公室里的同事帮忙代了。”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你说得没错,没有自己住的地方总不行,等你出院之后我回去看看房,趁着暑假把房子定下来。我现在想着先租套大点的,这样学生能过来,等攒点钱再买套小点的房。”
时然对她妈妈的想法没提出什么意见,虽然她现在有三套房,很快就要再加两套,但她觉得现在还不是把这件事告诉她妈妈的好时机。
她妈妈对自己刚转变的想法并不坚定,或许等她回去再和外婆她们相处一段时间又会变回去。
时然愿意和她妈妈分享她拥有的一切,但不想把她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分享给习惯于不劳而获的舅舅。
“我这边的五十万存单如果你暂时周转不过来的话,问我要就好,不要去借网贷刷信用卡。”时然说。
她妈妈笑了,“我不会动你的钱的,我自己还有点存款的。”
时然坚持说:“不是动不动我的钱的问题,我是告诉你我已经有能力成为你的退路,如果你真的遇到走投无路的情况,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向我开口。”
她妈妈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有水光在闪烁了。
“妈妈知道的,刚才听到你和你朋友说话时我就知道了,他们都是我和你爸这辈子也遇不到的有钱人,但是他们对你都很尊重,我们然然已经远远把我们甩在身后了,如果这时候我们还要强求你听我们的话,就是在拖你的后腿了。
“只是一想到我和你爸错过了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生阶段,不仅没能帮上你的忙,每次给你打电话都是说些糟心事,每次见到你你都把自己搞成这样,就会觉得我们这个父母当的很不称职。”
时然的鼻尖也开始发酸了,她移开视线,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需要解决,这是别人忙不上忙的。就像你有你的,我有我的。只是一段好的亲密关系,无论是父母和子女之间,还是朋友或配偶之间,能在这个解题过程中给一点小帮助而已。”
时然说着重新看向她妈妈,“人和人之间总是很难完全理解的,即使身边有父母、配偶或是子女相伴,孤独依旧是人永恒的课题。所以不用介意自己一个人,也不用介意我一个人,因为生命的开始和结束,都是只能自己一个人面对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现在时然还是一个没法离开她妈妈照顾的伤患。
前两天下了几场雨,打断了正在快速攀升的气温,最近天气放晴,空气质量很好,气温也很舒适,和适合出去走走。
当然走的只有她妈妈,时然还是坐在轮椅上被推着走。
这家私立医院很大,和永远都不缺人的公立医院相比,这里的医护人员可能比患者都多,尤其是住院部。
时然看过账单,单人间一天的床位费都上千了,相对应的服务确实很好,按铃半分钟内一定有护士过来,不按铃也每个时段也都有护士来问情况,床单病号服这些都是全t新的。
除了居住环境,楼下的绿化也修得很好,往后绕还有一片花园一样的地方可以让病人散步。
她妈妈推着她在花园里散步。入夏后树木的枝叶繁茂的能投下一大片树荫了,连蝉鸣都开始稀稀拉拉的冒出来了。
时然的心上虽然还压着很多事情,但这这种场景下,也不由地放松下来享受难得的静谧。
走到花园中间的水池边,她妈妈在长椅上坐下,时然的轮椅在旁边,她们在看水池里养着的锦鲤。
这里的人流少,锦鲤也保持着很健康的体态,水池应该有过滤,水很清,各色的锦鲤游起来很好看。
看到鱼,时然不由想起了小咪。前两天艾瑞来的时候忘记问他小咪怎么样了,不过他这几天应该还会过来的。
她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时然一开始只以为是其他病人下来散步,直到她听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走到这里来干嘛?不可能跑到这种地方来吧?”
“我刚看到有个人推着轮椅往这里走了,远远看过去应该就是。”
“你最好没看错……你说那丫头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该不会被她耍了吧?”
“不管是不是真的,找到人问一下不就知道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吧。”
这话女声结束,说话的两个人也出现在了时然的视野里。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孟昭昭的父母。上次邢烨就说过程诺找他们说过什么,而程诺能说的也就只有和她相关的事情了。
只不过他们能找到这里让时然有点意外,她没记错的话,艾瑞应该没有把她住院的地址告诉程诺。
时然收回视线,对她妈妈低声说:“给我的主治医生和主管护士发消息,告诉他们我们的位置,说我们遇到麻烦了,让他们赶紧过来。”
时然的手现在还不太能玩手机,她前几天因为手不能动被迫戒了手机之后,现在也不是手机不能离身了。
她妈妈迟疑地说:“怎么了……”
“快点。”时然打断了她妈妈的话,焦急地催促,“之后再解释,先发,简洁一点,就发‘我们在花园水池边遇到麻烦了’。”
她妈妈低头发消息的时候,孟昭昭父母也看到了时然和她妈妈。
和上次在火锅店见到时比起来,他们憔悴了不少,尤其是孟昭昭妈妈,头发一下子白了一半。
但时然不至于因为这些白头发对他们产生不必要的恻隐之心,听他们刚才的对话,应该是听了程诺的话来找她麻烦的。
时然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划过,像是不认识他们,只是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一下而已。
他们径直朝她走过来,孟昭昭妈妈先开口,“是时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