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仔细想过手的问题,确定没有什么埋伏,就是突然出现了这样的症状。
林漾注视艾伦博士的眼睛,仍然摇头。
“所以,你完全不记得确切的时间,那我换一种方式来问你,在你手出问题之前,你去过哪里?和谁见过面?发生过什么?有没有很触动你的人和事?”
艾伦博士声音温和,不带任何情感式的评价,只是继续出声引导。
林漾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又一遍,突然她心下一凛,好像自己的手出现问题,是从深市回来之后。
“深市。”提起这个地点,林漾脸色微变。
艾伦博士注意了这个细节,“所以你不记得确定的时间,只记得是从深市回来后开始的?”
须臾,林漾迟疑点点头,呼吸一滞,又陡然加快了几分。
林漾眼睛盯着圆桌上的玻璃杯,放空,大脑陷入沉思,“大概从深圳回来,不是一开始就有,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出现手发麻发僵的问题。”
“手发麻发僵的时候,像什么感觉呢?”艾伦利落打开桌上的笔记本,随时记录,目光时不时落在女孩身上,紧盯她的情绪反应。
“就像手不再属于我,它不听我的。”林漾收回视线,落在右手腕处。
“不一定上舞台才出现,自己练习时也会突然僵硬,颤抖,哪怕拉最简单的音符,我也没法控制我的手。”
“我只能停下来,什么都做不了,紧紧盯着我的右手。”
“最严重的时候,连琴弓都拉不动,琴弓会从手里掉下去,但是日常生活做其他事情又完全不受影响,所以这也是我的疑惑之处。”
艾伦博士轻轻点头,“你提到过,你去了深市,你是去演奏,还是去做什么?”
“见一个人。”女孩手指蜷了蜷。
“我妈妈。”
“你和你妈妈关系怎么样?”艾伦博士又不急不缓的,引出下一个问题。
提起张莱悦,艾伦博士再次注意到,林漾的脸色比之前又冷了几分。
“很好……不,也不好。”林漾脑子里先是下意识想到林父还在世时,一家三口的感情状态。
后来意识到林父离开后,张莱悦对她的态度发生转变,随之女孩又摇头否定,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在深市,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或者引发了你的压力?”
空气陡然凝固了几分。
林漾感觉喉头一阵发紧,像无形的手扼住胸口憋闷,透不来气。
一种湿漉漉的被蛇脸舔过的感觉,油然而生,从后脊背缓缓上移脑海。
一下子,林漾脸色大变,只感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上的影子,一格一格,是否也在缓慢攀升。
“林漾,你现在脸色不好,还能坚持吗?”
女孩紧咬下唇,面色煞白,漆黑的眸子定定闪着光,坚定地点点头,“我可以。”
林漾知道除了自己,傅淮之也希望她的手能好起来。
能重新拉小提琴。
偶尔两人在一块时,傅淮之总会时不时摩挲她右手腕,平常只要逮住时间,主动用药油帮她按摩,虽然效果不佳,林漾自己都觉得不用再按了,男人却不肯放弃。
只说虽然没效果,但按摩也没坏处。
哪怕为了傅淮之,林漾蜷了蜷手指握成拳,她暗暗给自己打气。
“有,”女孩陷入沉思,声音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里,又像落在空中。
“我去深市是为了见妈妈,爸爸过世后,我再也没见过她,我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见?最后还是去见了。”林漾凝视着地板上的黑点,声音飘渺,有些抓不住。
“她住在一个老城区,巷子很深,路很烂很破,”女孩眸子仿佛越过了什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下午。
“按照妈妈说的地址找过去,我险些迷路,是的士师傅送我过去的,还好心把我送到家门口,门开,她跛脚走来,很瘦,弓着腰,走路缓慢,整个人苍老,散发着污浊之气。”
“我几乎认不出她了,是妈妈主动喊起我的名字,我看着她苍老的脸,又看着她那双眼睛,才找到一点过去熟悉的影子。”
女孩声音落下来,睫毛颤抖,随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艾伦博士没再追问,只是静静等待,一边整理手边的笔记。
窗帘的光点继续移动,慢慢变幻新的颜色。
“第二天下午,天气很热,我在换衣服时,感觉有人在盯着我,我忘不了那双眼睛……浑浊……猩红……带着野兽的欲望……”
林漾呼吸开始急促。
艾伦插入话题:“林漾,我们停下来……”
回忆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林漾像没听见似的,“这个人我不认识他,但妈妈让我喊他,我不肯喊,第一天他就对我不怀好意……”落在膝盖的手,不受控制颤抖。
林漾越说越快,仿佛要把心里积压的愤怒、失望一股脑倾倒出来,手臂泛起细细密密的疙瘩:“那人对我说毫无廉耻的话,他偷看我,还发出难听的赢笑……事发我要报警……妈妈却不让……还替那人说情。”
林漾用力压回膝盖,“其实我很失望,爸爸对妈妈很好……我万万没想到,在爸爸离开没几年,妈妈竟然会另外找人……还是那样差劲的一个人。”
林漾没有继续说下去,艾伦博士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观察她的状态,一旦有不对劲,直接喊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