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白得光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瞳,靠在巷子墙壁上,手上流着血,却一脸淡然地说“没事”。
岳绮罗这个名字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怎么会想到她?
他本来想去找岳绮罗,但此时已经月上中天,将人吵醒也不好。
他把纸人收进袖子里,转身回了书房。
当夜,张显宗没有睡。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文县周边的军事地图,煤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张纸条被他压在镇纸下面,他时不时看一眼,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已经派人去青石岭附近侦查了,如果消息属实,明晚之前一定会有动静。
可他心里还是不安,那个送信的人——不管是谁——为什么要帮他?或者说,为什么要帮顾玄武?
如果是友,为什么不露面?如果是敌,这情报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正想着,窗户忽然动了一下,张显宗猛地抬头。
一支竹箭从窗缝里射进来,“笃”地一声钉在他面前的桌案上。箭上没有箭头,前端绑着一个纸卷。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伸手取下纸卷,展开。
又是一行簪花小楷,“顾已密遣刘副官赴王师长处谈判。若成,刘将接管张参谋之职。慎之。”
张显宗盯着这行字,瞳孔微缩。
刘副官?就是白天在议事厅里建议“活动活动”的那个刘副官?
他不是没怀疑过那个人,刘副官最近和顾玄武走得近,几次私下谈话都不让其他副官在场。
可张显宗没想到,顾玄武竟然考虑换掉他,想接管他的职位。
就是说,顾玄武在防着他?还是说,刘副官主动请缨,想取代他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色浓稠,花园里静悄悄的,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过来。他探出头看了看,院子里没有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可那支竹箭不会自己飞进来。
“是谁?”他对着夜色问了一句,但没人回答。
风吹过桂花树,沙沙作响,几片花瓣落在他肩上。
张显宗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探出头来,他才关上了窗户。
他回到书桌前,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小红纸人,放在煤油灯旁边。
纸人在灯光下泛着暖融融的红光,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安静地跳动着。
“会是你吗?”他低声说,脑子里再次浮现出岳绮罗的脸。
那个靠在巷子墙壁上的少女,手上流着血,却一脸淡然地说“没事”,又或是问他叫什么名字,然后说“我记住你了”的少女吗?
他知道她不是普通人,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
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不会在深夜出现在无人的巷子里,不会受了伤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不会用那样一种眼神看人。
可她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