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我参军。爹送我到车站,只说了一句话:‘记住,你穿这身衣服,保护的是身后的人。’”
“我在部队待了八年。侦察兵。学过追踪、反追踪、格斗、射击、野外生存…也学过保密条例,学过忠诚的意义。”
画面快闪过。
丛林里的潜伏训练,脸上涂着油彩,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演习中的对抗,蓝军红军在夜色中穿插;退伍那天,摘下肩章时手指的颤抖;战友的拥抱,那句“出去了好好干”。
“退伍后,我干过保安,干过押运,最后进了保镖行业。这行讲究资历,讲究口碑。我从最底层做起,给二线艺人当随行,给商务会议站岗,给私人宴会维持秩序…一步一步,用了五年,才混到能给一线明星当贴身保镖的位置。”
舞台周围的画面变得清晰。
出现了一个豪华酒店的走廊。地毯厚实柔软,墙壁上挂着抽象画。老鹰——现在已经是成熟男人的模样——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站在套房门口。他身姿挺拔,目光平视前方,但余光始终覆盖着走廊两侧的电梯口、安全通道、以及远处服务生的动向。
“我接的第一个重要任务,是保护一位当时很红的影视公司老板。姓林。”
画面里出现一个中年男人的侧影。西装革履,梳着背头,手里端着红酒杯,正在宴会厅里与人谈笑风生。男人转身时,脸被光影刻意模糊了,但那种上位者的气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却透过画面传递出来。
“林老板出手阔绰,给的报酬是市场价的三倍。要求也简单:二十四小时待命,确保他和他家人的绝对安全,以及…‘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
老鹰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舞台周围的画面开始变得不稳定。
酒店套房的内部场景。深夜,老鹰站在客厅的阴影里,耳麦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卧室的门紧闭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以及隐约的、压抑的争吵声。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哭泣,还有摔东西的碎裂声。
“我干了三个月。三个月里,我见过林老板在慈善晚宴上捐出百万支票,也见过他在私人会所里对下属拍桌子骂娘;我见过他抱着女儿时眼里的温柔,也见过他接电话时眼神里的阴冷。”
“我开始意识到,这份工作…不仅仅是保护人身安全。”
画面切换。
一个地下车库。灯光昏暗,水泥柱投下长长的阴影。老鹰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耳麦里传来指令:“老板要见个人,你在车里等着,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轿车后座的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但引擎没有熄火,空调开着,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老鹰站在车外,能感觉到车内传来的震动——不是车辆震动,而是某种激烈的、压抑的对话引起的座椅颤动。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
表盘上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出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在寂静的车库里,这声音被放大,像心跳。
视觉:昏暗的车库,深色车窗,手表秒针。
听觉:引擎低鸣,空调风声,秒针跳动。
触觉:冬夜的寒气透过西装渗进来,指尖冰凉。
“我在车外站了四十七分钟。”老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稍微放慢了些,“四十七分钟里,车库入口开进来三辆车,都是同一型号的黑色奔驰。车上下来的人,有男有女,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他们进了电梯,直接上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四十七分钟后,林老板从车里出来。他脸色很白,不是冻的,是那种失血似的苍白。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空,像没看见我这个人。然后他说:‘今晚的事,忘掉。’”
“我说:‘是,老板。’”
舞台周围的画面开始扭曲。
车库的场景碎裂,重组。出现了一个办公室的内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霓虹灯的光污染让天空呈现一种病态的紫红色。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在红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林老板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窗户。他的脸依旧模糊,但能看清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敲击。
办公桌前站着另一个人。穿着西装,身材微胖,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闪烁。
“林老板,这个项目…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万一被查出来…”
“查?”林老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刀锋般的冷意,“谁查?怎么查?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合同条款合法合规,资金流向经过七层壳公司…就算真有人想查,也得先问问,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敢动我林耀的蛋糕。”
微胖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是,是…可是最近风声有点紧,文化部那边…”
“文化部?”林老板笑了,笑声短促而干涩,“老周,你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圈子里,资本才是最大的文化。谁有钱,谁就有话语权。谁掌握资源,谁就能定义什么是‘好作品’,什么是‘正能量’。”
他放下文件,身体前倾,台灯的光照在他下半张脸上,嘴唇的弧度像一把弯刀。
“我要的不是一部戏、一个艺人。我要的是这个行业的规则——我说了算的规则。谁敢挡路,我就让谁消失。明白吗?”
微胖男人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那个叫伍馨的女演员…”林老板的声音突然转冷,“给脸不要脸。我给她机会,让她乖乖听话,她非要装清高,非要讲什么‘艺术追求’…呵。那就让她明白,在这个圈子里,不听话的下场是什么。”
画面剧烈震动。
办公室场景碎裂。
老鹰站在舞台中央,闭上眼睛。他的呼吸——虽然意识体不需要呼吸——却出现了明显的起伏。光影构成的身体表面,银灰色的光芒开始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
“那天晚上,我回到住处,抽了半包烟。”
舞台周围浮现出新的画面。
一个简陋的单间公寓。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老鹰和父亲的合影——父亲穿着老式军装,挺直腰板;老鹰穿着迷彩服,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老鹰坐在床边,手里夹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房间里烟雾缭绕。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号码的备注是:“伍馨——需重点保护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