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严重?”
彦宸冷笑了一声。
他忽然转过身,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校服t恤。虽然已经洗过很多次,但如果仔细看,依稀还能在胸口的位置,看到一点点极淡的、洗不掉的橙色印渍。
“你忘了那天的事了?”
苏星瑶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胸口,那是沈文博留下的杰作。
“沈文博,”彦宸念出这个名字,“你那个所谓的‘前男友’。他为什么像条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因为他觉得我抢了你!因为他觉得被羞辱了!因为他心里有恨!”
彦宸越说越激动,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用力地点了点:
“这次,他泼的是橘子水。你可以说这只是恶作剧,是小孩子过家家。但是,苏星瑶,你有没有想过……”
彦宸猛地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森然可怖:
“……如果他是个更极端、更偏激的人呢?如果他手里拿的,不是一瓶橘子味的汽水……”
“……而是一瓶镪水(硫酸)呢?”
“镪……镪水?!”
苏星瑶的瞳孔瞬间收缩,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这个词,在o年代的新闻报道里,往往伴随着最惨烈的毁容案件和情杀悲剧。对于一个爱美如命的女孩来说,这简直是比死还要可怕的噩梦。
看到苏星瑶被吓到了,彦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但他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话锋一转,突然双手捧住自己的脸,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
这声惨叫太过于真实且突兀,把刚刚还在脑补恐怖画面的苏星瑶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水管给扔了。
“你……你干嘛?!”
只见彦宸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身体夸张地向后仰去,仿佛真的已经被泼了一脸硫酸一样,痛苦地扭曲着:
“要是泼的是镪水……那毁的可不是你的脸!是我的脸啊!!”
他悲愤欲绝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痛心疾地控诉道:
“你想想!我!彦宸!虽然算不上貌比潘安,但也算是咱们理科()班的颜值担当吧?我要是毁容了……我下半辈子怎么过?!张甯还会要我吗?!我那如花似玉的青春……我那还没来得及绽放的演艺生涯……全完了啊!!”
他一边嚎,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用手在脸上比划着“毁容”后的惨状,五官挤在一起,做出一副狰狞又滑稽的鬼脸。
“噗……”
苏星瑶原本紧绷的神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戏精”表演给彻底整破防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打他:“彦宸!你有病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怎么了呢!”
“我这是未雨绸缪!是居安思危!”彦宸放下手,脸上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瞬间收敛,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他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苏星瑶,眼神却依旧认真。
“小苏苏,我是说真的。”
他收起了刚才的耍宝,语气重新变得诚恳:“刚才我是开玩笑,泼到我,我大不了去植皮。但是……”
他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锁住苏星瑶的眼睛,不让她有丝毫的躲闪:
“万一呢?万一他不是冲着我来的呢?”
“万一他觉得是你背叛了他,是你玩弄了他……万一他直接拿着刀,冲着你来呢?”
苏星瑶的笑容,慢慢凝固在脸上。
天台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冷了。
彦宸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你是个女孩子。你再聪明,再有手段,在绝对的暴力和失控的情绪面前,你也是弱者。你那些‘阳谋’,那些‘布局’,挡得住一把失去理智的刀吗?”
“沈文博那天在教室里放狠话,说‘它迟早有一天会反噬你自己’。这句话,我听着都觉得瘆得慌。”
彦宸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也带着一丝作为朋友的关切:
“这次是你运气好,他也就是泼泼水,而且泼的是我这个皮糙肉厚的。但下次呢?下下次呢?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真的要拿自己的安全,去赌人性里最黑暗的那一面吗?”
苏星瑶沉默了。
她靠在栏杆上,垂下了眼帘。
阳光依旧灿烂,但她却感觉手脚有些冰凉。
她想起了沈文博那天在教室里那双充血的、充满了怨毒的眼睛。想起了他即使被赶走时,依然回荡在走廊里的诅咒。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棋手,所有人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她享受那种操控局面的快感,享受那种智力上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