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斯南沉默一下。
他面上做恼色,可心里……没有。
是真的没有。
他是新后之子。窦后对他寄予厚望,那厚望却是严苛到近乎病态的。
文章写得不如储君,大雪天里,窦后能让他跪在殿外,跪到膝下积雪化尽、衣衫湿透,跪到气息奄奄。
八岁那年,他偷偷养了一只猫。
窦后现后,说玩物丧志。逼着他亲手掐死。
猫死在他手里的时候,呜咽了一声便没了动静。谢斯南跪在地上,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好久好久没有动。
猫死了,谢斯南好像也跟着死了一回。
他被窦后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骨血里都浸着阴寒。若非后来遇见了戚清徽他们……他大约早就没了。
谢斯南见惯了尔虞我诈,听得懂每一句话里藏着的刀子,辨得出每一个笑脸背后的算计。
可和戚清徽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快活的。
有回戚清徽对着赵蕲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地说了一通。
谢斯南满怀期待,凑过去。
“你也对我来一下。”
就好像……他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不是窦后的傀儡,不是永庆帝眼里可有可无的存在,不是朝堂上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就只是谢斯南,是个有挚友的人。
于是……
从那以后……
这三个人看见他,是……真的不客气啊!
谢斯南每次气得够呛,可心里也舒坦。
比如现在。
谢斯南看着明蕴:“我的事令瞻和你说了吧。”
他修长的手指捏起茶壶,壶嘴微微倾斜。
澄澈的茶汤稳稳落入杯中,不疾不徐,满到八分处便堪堪收住,一滴未溅。
谢斯南送至明蕴面前,倒显出几分罕见的郑重来。
“看来嫂夫人是也把我当自己人了啊!”
明蕴:??
什么玩意?
饶是她,都懵了。
她方才敢那般接话,不过是心里有杆秤。
戚清徽等人在谢斯南面前没什么顾忌,戚锦姝也敢指着谢斯南的鼻子骂,谢斯南还能跟她有来有往地对呛。
明蕴看在眼里,便知道这其中的分寸在哪儿。
她最擅察言观色。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说到什么尺度收住,她心里门儿清。
若是储君的话,她定然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可这一出……
谢斯南:“嫂夫人,来,我敬你一杯。”
明蕴迟疑接过来。
谢斯南:“你看起来,挺能气人的。”
他打商量:“我和你打好交情,你能大义灭亲给我教训戚锦姝吗?”
“你教训,赵蕲应该不敢说什么,毕竟长嫂如母。戚清徽的话……你能不能顺便也把他教训了?”
“求你了。我真的很想收拾他啊!”
谢斯南:“嗯,嫂夫人怎么不喝?”
明蕴:……
“这茶……应该有点扎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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