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这辈子做过最离谱、最荒谬,也最悲壮的决定,就是在二十八岁这年,和陆沉谈了一场恋爱。
陆沉这个人,长得极其符合人类审美巅峰,眉眼深邃,鼻梁挺拔,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春风拂过泸沽湖,能让方圆五公里内的单身女性当场缴械投降。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他的“幸运值”大概是负一万点,而与之绑定的“灾难触机制”则是全天候、无死角、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
和陆沉在一起,你不需要去游乐园坐过山车,不需要去鬼屋体验心跳,更不需要看恐怖片寻求刺激。因为陆沉本人,就是一台行走的、精密的、永动机般的灾难制造仪。
他们第一次约会是在一家颇具情调的法式餐厅。苏晓晓特意穿了一条新买的白色真丝连衣裙,化了两个小时的妆,连头丝都卷出了完美的弧度。她坐在陆沉对面,看着这个男人在烛光下切牛排的优雅模样,心里正冒着粉红色的泡泡,觉得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
就在陆沉举起酒杯,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准备说出那句酝酿已久的“晓晓,我……”的时候,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脱落了。
不是那种慢慢悠悠的摇晃,而是像一颗陨石一样,精准地、垂直地、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砸在了他们中间那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
“哐当——稀里哗啦——”
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飞溅,苏晓晓眼睁睁地看着那盏价值不菲的吊灯在距离她鼻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炸开,而她那条白色的真丝裙子上,瞬间落满了灰尘和碎屑。她没受伤,连一根头都没断,但她的妆花了,她的裙子废了,她的约会也彻底完了。
陆沉坐在对面,手里还举着那个高脚杯,杯子里的红酒一滴没洒。他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无辜且诚恳的眼神看着苏晓晓,说:“看来,老天爷不太赞成我们在这种灯光下吃饭。”
苏晓晓当时就想站起来走人,顺便报警抓这个扫把星。但她看着陆沉那张写满“我也很绝望但我不能表现出来”的脸,鬼使神差地又坐了下来。
“那……换个地方?”她咬着牙问。
“好。”陆沉放下酒杯,起身去扶她。
就在他伸手的一瞬间,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了一块。
是的,塌陷。不是松动,是整块木板像电梯一样平稳地降了下去。陆沉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卡在了洞里,上半身还在外面,下半身已经消失不见。他双手撑着地面,看着苏晓晓,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晓晓,你信不信,这餐厅的豆腐渣工程,我早就想举报了。”
苏晓晓看着他,突然笑了。不是那种被气笑的笑,而是一种认命的笑。
她蹲下身,看着洞里的陆沉,问:“你平时都这么倒霉吗?”
陆沉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不,今天可能是因为见你,太紧张了,所以运气稍微差了一点点。”
苏晓晓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喂,o吗?我要报案,有人被地板吞了。”
这就是他们的开始。没有鲜花,没有红酒,没有浪漫的告白,只有一个被砸烂的餐桌和一个卡在地板里的男人。
接下来的三个月,苏晓晓的人生仿佛被按下了“灾难加键”。
他们去电影院看电影,刚坐下,放映机就炸了,整个影厅陷入黑暗,然后消防喷淋头莫名其妙地启动,把他们淋成了两只落汤鸡。
他们去公园散步,刚走到湖边,一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天鹅突然疯,追着陆沉啄了整整三条街,最后陆沉不得不跳进湖里才逃过一劫。
他们在家做饭,陆沉只是想切个苹果,结果刀柄突然断裂,刀片飞出去,精准地切断了厨房的水管。水柱冲天而起,把他们家变成了室内游泳池。
苏晓晓的朋友都劝她:“晓晓,你这不是谈恋爱,你这是渡劫啊。这男的克你,真的,你赶紧跑吧。”
苏晓晓也想过跑。她试过分手,试过拉黑,试过搬家,甚至试过买一张去火星的票。但每次她下定决心要离开陆沉的时候,陆沉就会用一种极其悲惨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有一次她拉黑了他,准备开始新的生活。结果第二天,她打开门,现陆沉正躺在她家门口的走廊上,浑身是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杯。
苏晓晓吓疯了,冲过去抱住他:“你怎么了?!谁打你了?!”
陆沉虚弱地睁开眼,气若游丝地说:“我……我想给你送粥……结果……下楼梯的时候……踩到了香蕉皮……滚下来了……”
苏晓晓看着他怀里那个完好无损的保温杯,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你有病啊!”她哭着骂他,“滚下来你不会护着头吗?!你护着个杯子干什么?!”
陆沉咧嘴一笑,牙齿上还沾着血丝:“粥……没洒。”
那一刻,苏晓晓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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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害怕。她怕哪天走在路上被陨石砸死,怕哪天睡觉被天花板埋了,怕哪天喝水被呛死。但她更怕,如果她走了,陆沉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会不会连怎么活下去都不会。
这个男人,他连呼吸都像是在和死神博弈。
她开始学着适应。她学会了在进门前先检查天花板,学会了在吃饭时戴安全帽,学会了在散步时随身携带防狼喷雾和急救包。她甚至考了一个急救证书,还去学了拆弹课程——虽然她觉得陆沉身边的炸弹大多是物理意义上的,比如随时会爆炸的煤气罐或者老化的电线。
陆沉很愧疚。他无数次对苏晓晓说:“晓晓,你走吧。我不值得你这样。”
苏晓晓每次都翻个白眼,然后一边给他贴创可贴,一边说:“闭嘴。你要是死了,我去哪找这么省钱的男朋友?医药费都给你省了。”
陆沉就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任由她摆弄。
其实苏晓晓心里清楚,她不是图省钱。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如果连她都嫌弃陆沉,那他就真的没人要了。他那么小心翼翼地活着,那么努力地想要对别人好,却总是被命运捉弄。他值得被爱,哪怕这份爱,要冒着生命危险。
转折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是陆沉的生日。苏晓晓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策划,她选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她自己的公寓。她检查了所有的水电煤气,关掉了所有的窗户,甚至把家具都挪到了墙角,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能掉下来砸到人。
她买了蛋糕,点了蜡烛,还特意去庙里求了个平安符,贴在陆沉的脑门上。
“今天,”苏晓晓严肃地说,“你什么都不许动。你就坐在那里,像个雕塑一样。懂吗?”
陆沉乖乖地点头,头上贴着黄色的平安符,看起来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苏晓晓打开灯,捧着蛋糕走出来。
一切都很完美。没有吊灯掉落,没有地板塌陷,没有水管爆裂。
苏晓晓松了一口气,走到陆沉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陆沉,”她轻声说,“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