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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翻身（第1页）

“王总，这批餐桌要是再出问题，咱们就到此为止。”

电话那头“咔”一声挂了。奥奥攥着听筒，指甲掐进手心，脸上还挂着职业微笑。

德德家居，客服部。十平米小办公室，四个工位，她带三个兵。刚这通电话，是最大经销商王总——要解约。退的是上季爆款，那款磨砂面实木餐桌。

小白探头：“奥姐，王总这是第三次了。”

“我知道。”奥奥起身，抓起工牌，“走，去车间。”

一进车间，烟味、木屑味扑面而来。工艺部总监老周背着手看打磨机，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头发花白，眼角三道深纹，说话永远不紧不慢。

“小奥啊，你一个客服的，来车间做什么？”

奥奥把退货单拍在操作台上：“周叔，这餐桌，表面又裂了。客户说咱这是豆腐做的。”

老周瞟一眼，慢悠悠摇头：“不懂了吧。磨砂实木面，工艺就这么复杂——烤漆、封蜡、三道打磨，一道不能省。省了，就裂。这是行业的规矩。”

“可客户不管规矩。他们要能用、不裂、快。”奥奥指着机器，“你三道打磨全走一遍，一张桌三十八道工序，工期四十五天。成本堆到天上去了。”

老周笑了，笑里带长辈的居高临下：“你不懂家居行。这件事，就是要这么复杂的工艺，这么复杂的决策流程。大量的成本，都堆积到这。这不是省的事，是品质。”

车间静下来。几个老师傅停了手，看这穿工装裙的小主管，跟老师傅对峙。

小白小声：“奥姐，要不……先缓缓？”

“缓不了。”奥奥没回头，走到那批退货的餐桌前蹲下，手指描着裂缝，“周叔，你给我个数——裂的这十七张，有几张真是磨砂面工艺的问题？”

老周哼一声：“工艺问题，还用查？”

“要查。”奥奥站起来，“昨晚我让客服把一年退货全拉了。三百一十二单客诉，只有四十一单真跟表面工艺有关。剩下全是发货、安装——跟咱这套‘复杂工艺’半毛钱关系没有。”

她把手机举到老周面前，屏幕上是一张Excel明细，红字标着。

车间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周叔，你的工艺不差，但你的决策流程，慢得能把客户逼死。四十五天工期，货还没出门，客户先跑三回。”奥奥说，“快速迭代才是王道。想快，第一步是降单次尝试的成本——别一上来就搞三十八道工序，先拿五张试，客户说行再铺。试错成本压到最低，才能碾压一切。”

老周的脸沉下来：“你一个客服，教我做生产？”

眼看火要烧起来，车间门口传来一声：“都给我停。”

是老板德总。四十多岁，圆脸，西装，平时笑眯眯，此刻绷着脸。

“老周、奥奥，都进来。”

会议室。德总翻着奥奥那份退货分析，眉头越皱越紧。

“奥奥，你说得轻巧。五张试，试坏了呢？”德总放下手机，“这批磨砂面是下季主打款，经销商全看它。”

“所以更得试。”奥奥推出一张纸，“我算过。现在这条线，一次试错成本，连料带工四万八。我拆成五张，一张八千六。就算全废，够试五次。”

老周冷笑：“拆了工序，还叫磨砂实木吗？”

“拆的是‘顺序’，不是‘品质’。”奥奥转向老周，语气反而软下来，“周叔，我不是说你错。你的法子能打硬仗，可现在是巷战，得用快刀。”

老周张了张嘴，没接上。

奥奥趁热打铁：“给我一星期。我做三条改良线，每条五张——A线简化打磨，b线改固化工艺，c线保留你的原工艺。成本压到三万以内，哪条客户验收过了就用哪条。风险封顶，赌注最小。”

德总沉默。会议室外，客户电话又响起来。

“……行。”德总一拍桌，“奥奥，一星期。干砸了，你自己跟王总交代。”

一周后。车间实验区，三条线并排，五张餐桌刷得锃亮。

王总亲自来，绕着三张桌走一圈，敲敲桌面，又掀开桌角看底面。

“这款式，改过？”王总问。

奥奥点头：“表面工艺c线原样，底面加防潮层，b线固化温度调了。您敲，您觉得哪张好，咱就铺哪张。”

王总蹲下，敲敲c线桌面，又掂掂b线桌角。半晌，站起来，拍拍奥奥肩膀：“小姑娘，行。就b线，先给我发两百张。”

奥奥心里那块石头，咣当落了地。她转头看车间门口——老周靠在那，抱着胳膊，没说话，眼里的冷，软了一分。

可就在这时，小白一路小跑进来，脸都白了：“奥姐！不好了！库房新到的木料，跟咱订货单不是同一批次！”

奥奥的笑，僵在脸上。

订货单，是她三天前亲手签的。

她猛地看向老周。老周背着手，淡淡开口：“小奥啊，我提醒过你——快速迭代，快是好，可你连料单都不核，货进来都不知道。你赢了工艺，输了仓库。这一票，谁担？”

车间里，死一样安静。王总刚签的单子还热着，就压在桌上。

奥奥攥紧拳头。三秒后，她忽然笑了：“周叔，料单是我签的。但我查过，新批次是老仓库调的，量对得上，就是账没走系统。”

她转身朝库房走去，扔下一句：“账，我现在就去对上。能用的料，咱就用——快速迭代的下一步，是把每一分‘用得上’的钱，都花在刀刃上。周叔，明天咱接着对。”

没人说话。只有奥奥的背影，踩着高跟鞋，笃笃笃，一步步走进库房。

老周望着那背影，终于低低骂了一句：“……这小丫头，是块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