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张照片狠狠刺痛了他的神经,像一根淬了冰的针蓦然扎进心里最深处,叫嚣着、沸腾着提醒他:不是的。
他不是生来就有一双虚伪的眼睛。
他也有过鲜活、健康、很讨人喜欢的时候。
孟绪初看着那张照片,像在看另一个人,相隔万里时空,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对望。这种感觉很痛苦。
但最让他难过的是,江骞竟然见过那个时候的自己。
他见过那个时候他,又来到现在的他的身边,会是什么心情啊?
看到一个和记忆中完全扭曲变样的人,会怎么想啊?
连孟绪初自己都无法接受这种落差,江骞又为什么,还不离开……
孟绪初无法再想下去了。
每一个可能性都让他感到无比痛苦,被隐瞒的愤怒、伪装被拆穿的难堪、以及乍知江骞明明见证过一切,却仍旧装作一无所知留在他身边的惊愕无措,全都混杂在心里。
耳边轰轰作响,心跳撞击耳膜,孟绪初伏下身,难过得快要吐出来。
他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江骞的房间。
关门时手指发颤,走路时腿脚不听使唤,他竭力控制情绪,转过拐角却看见了江骞。
江骞正坐在楼梯衔接的平台上,低头逗着小狗玩。孟绪初脚步顿住,停在了楼梯中央。
江骞没有抬头。
走廊上空有一块敞开的天窗,从外面漫进青白的光,落到江骞身上时已十分稀薄,不足以照亮他的面容。
他显然早就发现了孟绪初,却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示。
孟绪初五指撑在扶手上,无法前进无法后退,只能这么静默地站着。
过了很久江骞才开口,夹杂轻微的叹息:“怎么不下来?”
孟绪初哑着嗓子:“你呢,你为什么停在这里。”
“在等你。”江骞说:“等你出来,我再回去。”
孟绪初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江骞,终于无法欺骗自己地意识到,江骞确实在这里待很久了。
他看着他上楼,看着他进入房间,再看着他失魂落魄地出来,却一步也没有再靠近。
孟绪初不自觉地收紧五指,感到关节冰冷僵硬:“所以你是故意不锁门的?”
罕见的,江骞沉默了。
他不再抚摸小狗,缓缓抬起头,看向孟绪初的眼睛——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晶莹的、黝黑的、形状饱满的、欲语还休的。
江骞每每望进那双眼睛,心里就像有千万根羽毛在挠,现在也是一样。
孟绪初眼尾带了些润泽的湿迹,长睫翕动,其间掩映翻涌的情绪,竭力克制后仍然涓流般丝丝缕缕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