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出场的,正是第六魔将——虚弱魔将。
他的身形一眼看去,便让人心中生出无尽酸楚。全然是一副久病缠身、油尽灯枯的孱弱模样,身形消瘦得近乎脱形,单薄干瘪,身躯软绵无力,连最基本的站直都难以做到,脊背始终不由自主地佝偻弯折,哪怕勉强落座,也随时会有瘫倒的迹象。
通体肌肤是一片毫无血色的死灰白色,干瘪地紧紧贴附在嶙峋的骨骼之上,皮下没有半分多余血肉,根根骨骼轮廓清晰凸起,一眼望去触目惊心。满头黑早已尽数脱落,头顶光洁荒芜,就连眉骨之上的眉毛也早已褪尽,整张面容苍白枯槁,毫无半点生气。
一双眼眸同样是浑浊的灰白色,瞳孔涣散无光,无法聚焦视物,眼底深处填满了深入骨髓的无力、疲惫与衰败,仿佛早已被病痛与孱弱消磨掉了所有精神。
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灰色病号服,版型空荡松垮,披挂在单薄的身躯上更显得人愈瘦小,衣摆随风轻轻晃动,衬得整个人愈飘零脆弱。他手中不曾握持任何杀伐兵器,唯有一根老旧的木质拐杖,杖身纤细单薄,历经无尽岁月的摩挲,表面早已被打磨得光滑亮,却依旧难以支撑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虚弱魔将周身,萦绕着漫天细碎的灰白色光点,无声无息地悬浮流转。每一粒光点,都是一个被虚弱困住的亡魂。这些灵魂生前,都一步步走过了生命衰败的全过程:从身强体健步履如风,到气力衰减步履缓慢;从尚能安稳站立,到只能勉强静坐;从静坐都觉费力,到只能卧榻休憩;最后连躺卧都无法动弹,彻底失去所有行动能力,在日复一日的虚弱之中,耗尽最后一丝生机。
无数亡魂的衰败执念交织缠绕,尽数汇聚在虚弱魔将的身上,化作他最本源的力量。
他就这般静静伫立在虚空之中,佝偻着脊背,死死依靠着手中的木杖支撑身躯。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手臂也始终震颤不停,从头到脚,全身每一处肌体都在止不住的抖。他早已站到极致勉强,心底却有着一份执拗的坚守——他不敢坐下。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一旦顺势坐下,浑身紧绷的意志便会彻底松懈,往后便再也无力站起;站不起,便只能被迫躺倒;躺倒之后,便再也没有起身的可能;而最后的结局,便是彻底坠入消亡,走向死亡。这份深埋心底的恐惧,支撑着他拼尽全力苦苦硬撑。
片刻后,虚弱魔将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臂,浑浊涣散的眼眸抬起,目光越过端木燕、灵汐、罗烈几人,最终稳稳指向七人之中的炎心。
下一秒,无形无色的虚弱之力骤然席卷而出,瞬间笼罩炎心全身。
炎心只觉浑身猛地一沉,四肢瞬间泛起绵软无力之感。原本灵动有力的手臂骤然沉重,连简单抬起都变得无比艰难;双腿像是灌了千斤沉铅,脚步凝滞僵硬,再也无法自如迈步;挺拔的腰背一阵酸软,再也无法笔直挺直。
她掌心凝聚的星焰依旧缓缓跳动,炽热的火光未曾熄灭,可掌控星焰的手掌却彻底失去了力气,五指软,根本无法用力握紧。虚弱之力由外至内层层侵蚀,从上到下蔓延周身,从表层肌肉深入肌理骨骼,肆意消磨着她体内的力量与生机。
不过片刻,炎心便身形一晃,再也难以支撑,摇摇欲坠。
“炎心!”
灵汐见状心头一紧,立刻快步冲上前,伸手稳稳扶住炎心单薄的肩膀。指尖触碰的瞬间,灵汐便察觉到了异样,炎心的身躯轻得格外反常,乎寻常。在虚弱之力的侵蚀下,她周身肌肉飞萎缩,体内骨骼悄然变细,短短片刻,体重便已然减轻了三分之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衰败的孱弱。
炎心勉强稳住心神,脸色苍白,声音微弱沙哑,带着一丝倔强。
“我没事……我还能撑住。”
“别硬撑了。你根本不用这样勉强自己。”灵汐语气满是心疼,“停下来休息就好,有我扶着你。”
话音落下,灵汐立刻催动体内浓郁醇厚的生命能量,淡绿色的温润光芒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涌入炎心体内。柔光在她周身经脉血肉中缓缓流淌,一点点修复着已然萎缩的肌肉,滋养着愈纤细的骨骼,快补充着被虚弱之力不断消耗的体能与生机。
在生命能量的层层滋养下,炎心的状态渐渐好转。沉重的手臂能够缓缓抬起,僵硬的双腿重新拥有了迈步的力气,弯折的腰背也得以慢慢挺直,周身那股衰败无力的感觉,正在一点点褪去。
另一侧,虚弱魔将看着自己的力量被不断化解,颤抖的指尖愈剧烈。他目光看向炎心,又缓缓低头望向自身,周身的颤抖愈剧烈,双腿软、手臂震颤,全身都陷入了极致的摇晃。
最后的支撑力彻底耗尽,手中的木质拐杖再也握不住,顺着指尖缓缓滑落,坠落在虚空之中,顷刻间碎裂成点点木屑。
失去了唯一的支撑,虚弱魔将再也无法维持身形,周身身躯缓缓瓦解,化作漫天灰白色的光点,悠悠飘散在虚空里,第六魔将,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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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后,第七魔将——寂静魔将,悄然现世。
他没有实体轮廓,没有具象形态,没有鲜明色彩,周身感受不到丝毫温度,从头到尾,就只是一道单薄模糊的人影轮廓,静静伫立在虚空一隅,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如同沉淀了万古的暗影。
他的周身干干净净,没有萦绕任何光点,没有束缚任何亡魂,更无一丝多余的气息,整片空域,唯有他这一道孤寂的轮廓,茕茕孑立。他是老病死三大魔将之中,战力最为弱小的一位,与生俱来的能力从不是主动制造死亡,而是默默迎接死亡。
他所过之处,死亡都会变得极致安静,没有临终的痛苦挣扎,没有最后的悲鸣嘶吼,没有半点声响波澜,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悄然落幕。
寂静魔将身处的世界,是永恒的死寂。他听不到自身的呼吸起伏,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声响,脚下前行的脚步声也全然消散,世间一切动静都与他隔绝。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渐渐模糊,分不清自己尚且活着,还是早已沦为消亡的一员。
他缓缓抬起虚化的手臂,人影轮廓微动,目光锁定七人之中的凌辰。
刹那间,无边无际的寂静之力笼罩凌辰。
凌辰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耳边清晰的呼吸声骤然消散,脚下迈步的脚步声荡然无存,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也彻底消失。周遭队友的呼喊、敌人的气息、虚空里的气流响动、天地间一切细碎的动静,尽数隔绝。他的双耳并未受损,听觉机能完好无损,并非失聪,而是他所处的整片世界,被强行化作了无声的牢笼。
“凌辰!凌辰,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苏云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连忙出声呼喊,话语清晰无比,可凌辰只能看到苏云开合的嘴唇,却听不到半点声音传入耳中。
无边的寂静裹挟着莫名的惶恐涌上心头,凌辰心绪纷乱,下意识蹲下身,双手紧紧抱住头颅。他赖以战斗的极致度,在这片死寂中不断变慢。听不到风声流转,辨不清脚步快慢,感受不到自身节奏,他彻底失去了对自身动作的判断,分不清自己是在前行还是驻足,是度迅捷还是步履迟缓。
见此情景,苏云立刻抬手,运转自身独有的空间之力,在凌辰耳畔凝聚出一方微型的空间共鸣腔。特殊的空间结构不断放大周遭的声响,将隔绝的声音重新聚拢、传递。
片刻后,凌辰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光亮。
“凌辰,现在能听到了吗?”苏云连忙问道。
“能……能听到了。”凌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你的声音很轻,但我能清晰听到了。”
寂静魔将虚化的轮廓微微颤动,指尖的影子不断抖。他看向凌辰,又转而望向孤寂的自己,周身的世界变得愈死寂,静到极致之后,连自身的存在感知都在慢慢消散。他的黑影轮廓不断淡化,从清晰人影渐渐变得模糊,再从模糊向着透明转变,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融。
炎心稳住自身状态后,目光落在即将消散的寂静魔将身上,轻声开口,话语温和却极具力量。
“极致的安静从来都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深入骨髓的孤独。你身处无声的世界,可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的世界纵然寂静,但我们所有人,都在你的身边。你听不见我们的声音,可我们始终都在这里,从未离开。”
简单的一番话,像是一缕暖流,破开了层层死寂。
寂静魔将不断淡化的黑影轮廓,竟在这一刻缓缓变得清晰。他的世界依旧是永恒的安静,不曾有半点声响,可他心底已然明白,自己不再孤身一人。有人记得他,有人在意他,有人不愿看着他就此彻底消散。
心结悄然化解,他不再执着于沉寂的束缚,周身黑影缓缓散开,化作漫天纯黑色的光点,随风飘散在虚空之中,第七魔将,悄然退场。
继而登场的,是第八魔将——虚无魔将。
他的形态脱万物,既不像人类,不似异兽,也并非迷雾暗影。他没有具象的躯体,没有固定的形态,放眼望去,只是一处空洞的黑暗缺口,一片彻底的空白,一种全然的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