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卿没有立刻回答,从袖中取出一只酒壶,拔开塞子,抿了一口。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是上好的竹叶青。“韩教主,你现在的样子,见谷主做什么?”
“求助。”韩礼的声音沙哑,“天道盟的张松石破了我的七煞嗜血阵,毁了我在青州的根基,我需要谷主的帮助,重建天书教。”
苏玉卿看着他,目光很淡,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韩教主,谷主已经闭关,不见外人。”
“那我等。”
“你等不了。”苏玉卿放下酒壶,“你体内的翅骨还没有完全融合,每过一天,反噬就重一分,我这里有一颗融妖灵丹可以帮你一下。”
苏玉卿递给韩礼一颗彩色丹药,韩礼的脸色白了一瞬:“我来找你,是因为你是尔谷主的心腹,想请尔谷主出手或给我几个帮手。”
苏玉卿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韩掌教,你凭什么觉得谷主会帮你?”
韩礼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打开,推到苏玉卿面前,匣子里躺着一张阵法图。
“这是周天星斗大阵,是我从太玄门拿到的,献给谷主,只求他派几个高手助我。”
苏玉卿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他抬起头,看着韩礼,嘴角那丝笑意消失了:“韩掌教,你知道谷主是什么人吗?”
“极乐谷谷主,西域第一高手。”
苏玉卿摇了摇头,“谷主不只是西域第一高手,他见过的东西,比你想的还多。一张破阵法图,还入不了他的眼。”
韩礼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苏玉卿的脸,想从那张俊美的脸上找出破绽,但什么也没找到。苏玉卿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韩掌教,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帮你一次。但不是帮你去求谷主,是告诉你一句话。”
苏玉卿站起身,白衣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离开青州,也离开大云帝国,走得越远越好。”
韩礼也站起身:“我在青州经营了这么多年,你说走就走?”
“不然呢?”苏玉卿转过身,背对着他,“你以为你还能回去?天书教已经散了,弟子死的死、跑的跑,你回去了,能做什么?”
韩礼说不出话。他知道苏玉卿说的是真的,天书教完了,彻底完了。就算回去,也只是一座空壳,一堆废墟,连一个扫地的人都不会有。
“我不走。”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还有金翅、悯恶剑、化玄十一剑,我还有机会,我还要找七煞门算账,还有那个张松石。”
苏玉卿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变了颜色,从深褐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琥珀色,最后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冷冷的、像金属一样的光。
他的声音不再低沉,变得很轻,很轻,像风,像沙,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你已经吞了翅骨,已是真魔境,可以在塞北横行霸道了。”
“我不甘心,我要卷土重来,我要灭了七煞门,还要宰了那个姓张的小子。”
苏玉卿笑了:“韩礼,别做自不量力的事情。”
韩礼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眼睁睁看着苏玉卿,看着那张俊美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金色的纹路——是虎纹。
那些纹路像血管,像树根,像一张被压缩到极致的蛛网,从他眼角蔓延到太阳穴,从太阳穴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手背。
他的头在月光下变了颜色,从黑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透明,像一根根被冻住的冰针。
身后,三条金色的尾巴从衣袍下伸出来,在月光下轻轻摆动,像三条活着的蛇。每条尾巴的末端都有一个金色的环,环上刻着细密的符文,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光。
竟然是金瞳三尾虎,上古妖种,堪比太古烛龙。
韩礼连退数步,一脚踩进沙坑里,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你……你是妖兽化形?”
苏玉卿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变成了爪子,指甲尖锐如刀,泛着金色的光。他握了握拳,空气在他掌心炸开,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韩掌教,你以为七煞门为什么能在青州立足?以为极乐谷为什么不动七煞门?你玩不过七煞门的,至于你所说的那个能打伤你的张姓修士,你要报仇随你,极乐谷可不会掺和。”
韩礼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看着苏玉卿,看着那双金色的、竖瞳的、没有温度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人,从来没有。他以前一直以为苏玉卿只是尔万侯的狗腿子,一个修为高深的人类修士。
但他居然是个妖,还是凶残的虎妖。
苏玉卿收回虎纹,收回金瞳,收回尾巴,重新变回那个俊俏的白衣公子。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酒壶,拔开塞子,又抿了一口。酒还是凉的,凉得他眯了眯眼。
“韩掌教,你的请求,我不会转告谷主;谷主在闭关,不能打扰。你滚……你请回吧!”他将酒壶收回袖中,转身往沙丘上走去。
他迈步走上沙丘,白衣在月光下渐渐模糊,像一个被水浸透的影子,慢慢化开,最后消失不见。
韩礼站在篝火旁,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卷起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月亮渐渐西沉,篝火渐渐熄灭。风沙抹平了他的脚印,像什么都没有生过。
韩礼自言自语道:“我真是个傻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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