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议事营帐内,朔律泰三兄弟僵立在父亲的残肢前,指节捏得白,喉间却堵得不出声。
朔律泰终于跪倒,声音嘶哑:“阿父……儿子定要将定北城碾碎,用他们的血洗净此辱!”
他眼中烧着的已不止是恨,更是毁灭一切的疯狂。
“这仗没法打了!”
左将军哈图鲁魁梧的身躯竟在颤,脸上新添的伤疤还在刺疼……那是神雕投弹时飞石留下的印记,
“大将军何等骁勇,下场你们也看见了!冲上去,就是下一个!”
右将军骨力蛮也涩声道:“五万先锋全军覆没,这不是交战,是虐杀!粮草、牲畜、武器都没了……我们得退回草原,留住性命!”
“懦夫!谁敢言退,我立斩祭旗!”朔律泰暴喝。
“祭旗?用我们的命吗?”哈图鲁的火气也上来了,挺身上前。
他的身材壮硕,与朔律泰几乎不相上下。
“朔律泰!你们三兄弟要尽孝是你们的事!我们的族人出来是为了一口吃食,不是来被天雷劈成碎块的!”
争吵愈烈,帐内几乎失控。
便在此时,静立帐角的阎九离动了。
他黑袍微震,一道暗金色的细小影子从他袖中疾射而出,快得只剩一抹流光。
那是一只四翼暗绿的蛊虫。
它精准地掠过哈图鲁的颈侧,瞬息后又出现在骨力蛮耳后,分别轻轻一叮。
几息后,争吵声戛然而止。
哈图鲁与骨力蛮身体一僵,脸上所有情绪顷刻褪尽,眼眸化作一片灰白的空洞,直勾勾望向虚空,如两尊突然断线的木偶。
阿史那曜日吓得倒抽冷气。
朔律泰兄弟也惊疑按刀。
朔律玄沉声问:“阎护法,这是何意?”
阎九离缓缓抬眼,蛊虫乖顺停在他苍白指尖:“此乃驭心蛊。蛊虫食尽杂念,重塑忠魂。二位将军方才不过是一时彷徨。如今,已与我等同念同欲,再无二志。”
他随意吩咐:“哈图鲁,掌嘴。”
啪!
哈图鲁毫不犹豫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红痕立现,眼神却空茫未动。
“骨力蛮,跪下。”
骨力蛮应声跪倒,尘土微扬。
其余几人见状,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阎九离缓缓抬眼,伸出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暗绿色的四翼蛊虫仿佛通晓心意,轻盈地飞回,乖顺地停在他冰冷的指尖,微微颤动的翅膀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阎九离声音幽冷:“既然没了士气,便彻底拿走他们的恐惧与思想。”
他顿了顿,视线仿佛穿透帐壁,望向外间那支士气濒临崩溃的大军。
阿史那曜日虽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惜命的本事却是天赋异禀。
一想起当初随军带来的那些只知道杀戮的药人和蛊人,正是出自阎九离之手,再瞧见哈图鲁和骨力蛮,他后颈的寒毛当场表演了一个集体起立。
大王兄啊大王兄!
咱俩可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