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弘渊看着他利索地把衬衫扣好,袖口那两粒水钻在灯下晃了晃,嘴角那点笑意终于没忍住,浅浅地浮了上来。
他把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浅棕色西裤递过去,裤子压得平展,裤缝笔挺得像刀裁过似的。
秦寒星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二哥的手,温热的。
他抬起头,正撞上秦弘渊那双眼睛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不是平日那种冷淡疏离的模样,是真真切切的、带着点温度的笑,虽然嘴角压着,可眼睛里藏不住。
秦寒星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他想起来,上个月他过生日,二哥那天特地送给他的一块表,钢链的,表盘干净利落,不是什么花哨的款式,但沉甸甸的压手。三哥秦冠屿打趣道,二哥亲自挑的,说五少爷去集团上班了,得有个像样的表。
他第二天就戴上了,一直戴到现在,天天不离手。
可今天没戴。
秦寒星低头看了眼空落落的手腕,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他攥了攥拳头,接过裤子,转身往屏风后头走。
裤子换上,腰身正合适,裤长也一分不差。他从屏风后头出来,站到那面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浅棕色西服,米白衬衫衬得整个人干净清爽,棕色的蝴蝶结领带还没系,垂在领口两侧。他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了歪头。
秦承璋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也往镜子里看,打量了一圈,点点头:“倒是合身。”顿了顿,又伸手在他腰侧捏了一把,“五弟,你太瘦了。老宅里可都是御膳房出来的师傅,一天三顿换着花样做,也不见你长点肉。”
秦寒星“呵呵”了两声,心说,成天提心吊胆地学规矩,见着这个怕说错话,见着那个怕行错礼,精神绷得跟琴弦似的,能吃胖才怪。这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没说出来。
秦弘渊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镜子边上,从镜子里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以后有时小姐管着他,有爱情的滋润,自然就爱吃饭了。”他顿了顿,嘴角又微微翘起来,“前几天在时家,不是还吃了一大盘肘子拌饭么。”
秦承璋一听,来了兴致,扭头看秦寒星:“是吗?一大盘?”他笑起来,伸手在秦寒星肩膀上拍了两下,“看不出来啊五弟,平时在家跟猫食儿似的,出去倒能吃这么香。”
秦寒星耳朵根子又烧起来,低着头不吭声,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余光却瞥见二哥脸上那抹笑——比方才又明显了些,虽然还是压着的,但眉眼都松快了不少。
“来,把领带系好。”秦承璋收了笑,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那条棕色的蝴蝶结领带,抖开,绕到秦寒星脖子后头。
秦寒星抬起下巴,由着大哥的手指在自己领口动作。秦承璋系得认真,一边系一边念叨,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这是订婚,等以后结了婚,你就是大人了。知道不?”
秦寒星“嗯”了一声。
“要负责任。”秦承璋把领带收紧了一点,“要爱护妻子,保护孩子……”
秦寒星听着,心里头那根绷着的弦忽然松了松。他看着镜子里大哥低垂的眼睫,看着他手指上那枚男士戒指,看着自己脖子上一点点成型的蝴蝶结,嗓子眼有点紧。
“我知道了,大哥。”他说,声音轻轻的,但很稳,“我会的。”
秦承璋系好最后一个结,把领带正了正,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他忽然伸出手,把秦寒星整个揽进怀里,抱了一下。
那一抱很用力,又很短,还没等秦寒星反应过来,秦承璋已经松开他,转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浅棕色的西服外套,抖开,从后头给他披上。
“走吧。”秦承璋替他整了整衣领,“宾客都等着呢。”
秦弘渊走到他左边,秦承璋站在他右边。
三个人一同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外头的喧哗声、人语声、杯盏碰撞的声响,一下子涌进来。灯光亮得晃眼,人影绰绰,笑声阵阵。
秦寒星的步子顿了顿。
左右两边,秦弘渊的手轻轻搭在他后腰上,推着他往前走;秦承璋的步子迈得稳稳的,带着他一步步踏进去。
宴会厅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兄弟三人一踏进宴会厅,那满堂的喧哗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静了一瞬,随即又轰然炸开,比先前更热闹了几分。
灯光从四面八方倾泻下来,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点落在那身浅棕色西服上,袖口的水钻扣子一闪一闪的。秦寒星站在中间,左边是秦弘渊,右边是秦承璋,三个人步子迈得齐整,从门口沿着红毯往里走。
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哪个哪个?哪个是今天的主角?”
“中间那个,看见没?浅棕色西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