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穆琯玉独自坐在窗边,指尖的纸条已被体温熨得温热。
夜怜不日将至凌安城。
短短九个字,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无声,暗流汹涌。
她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天际最后一抹残红上。
连城的黄昏温柔得近乎奢侈,而千里之外的凌安城,此刻或许正笼罩在另一种暗色之中。
景澄。
那个会红着眼眶拽她衣袖的少年,那个被她亲手推上荆棘王座、学会用冷酷包裹脆弱的少年。
夜怜的攻击……他怕是挡不住。
她闭了闭眼。
不能慌。
攻略凌云刚进入关键阶段,此刻抽身,前功尽弃。
浅浅刚接触墨悬星,她无暇分身。
她睁开眼,眸中那丝属于“穆琯玉”个人的忧色已然敛尽,只剩棋手惯有的清明与果决。
让玄霄去。
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落定的。
他是西境统领,是夜怜唯一的忌惮,他的净化之力天生克制夜怜的血链。
有他在凌安城坐镇,配合寒无咎牵制温雪衣,至少能保景澄无虞。
只是……
她垂下眼,他这一去,怕是不会回来了。
不是不愿,是不能。
他有他的道,而她也有要做的任务。
玄霄西归,这本就是命运的岔路。
她不过是……亲手推动了一块本就即将滚落的石子。
任务更重要。
她对自己说,浅浅在等她。
夜怜这次能去凌安城,是趁着萧景瑭离开的空隙,对于血脉觉醒,她其实一直有个疑问。
是所有萧家人都可以,还是只能一人。
如果是前者,那太后就能应付夜怜。
但如果是后者……萧景瑭带走了那份力量。
明日,得让玄霄来见自己一面。
穆琯玉起身,走向妆台。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清冷的脸,脖颈处的红斑经过一日休养已淡去许多,在烛光下几乎不显。
她取出几味药材,指尖轻轻碾磨。
得让它严重一些才行。
不是真的伤及根本,只是……需要看起来“很严重”。
严重到凌云看到,无法坐视,严重到他不得不去请玄霄亲自前来,再次查看情况。
而那将是她与他最后一次见面。
她将调配好的药液缓缓滴在掌心,细密的刺痛爬过皮肤。
片刻后,脖颈那片曾为她叩开凌云别院的绯红,再次悄然绽放,颜色比昨日更深,范围也比昨日更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