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她会追问。
追问凌安城为何血流成河,追问那个曾经会为一只小鸟包扎伤口的少年去了哪里。
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眼里的深渊,然后笑了,笑得那样灿烂,那样纯粹。
“真乖~”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进他耳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亲昵。
萧景澄整个人都僵住了。
乖?
他已经多久没听过这个字了?
他是凌安城的主公,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统治者,是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阴鸷君王。
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没有人敢用这样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来定义他。
可是姚浅凝敢。
她就那样站在他面前,水绿色的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笑容明媚得刺眼。
她伸出手,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
“你都长这么高了,以前你都只到我这里。”
她的手停在半空,大概到她肩膀的位置。
然后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的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真快。
快到他还没学会如何留住想留住的人,就已经失去了所有。
快到他还没从那些鲜血和背叛中回过神来,就已经独自坐在这个位置。
快到他几乎忘了,曾经有一个人,会这样揉着他的脑袋,用这种语气和他说“干得漂亮”。
萧景澄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暗流。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自然而然的亲昵。
他已经忘了。
忘了如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交谈,忘了如何回应不带算计的善意,忘了如何……不把每一句话都当成需要拆解的棋局。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维持着这几年练就的、无懈可击的疏离姿态。
可他的手指,依旧藏在袖中,攥得白。
胃部隐隐作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冷宫后院,姚浅凝也是这样笑着,端着一碗麻辣烫,看他吃得满头大汗。
那时的他,还能毫无顾忌地仰起脸,眼巴巴地问“能再给我盛一碗吗”。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什么是背叛,什么是算计,什么是亲手扼杀自己的灵魂。
那时的他,还有资格被叫做“乖”。
现在呢?
如果她知道了这段时间生的一切,知道了那些悬挂在城门的级,知道了那些因他政令而家破人亡的百姓,知道了那场在地牢里用至亲鲜血完成的献祭……
她还会这样笑吗?
她还会用这样纯粹的眼神看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