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琯玉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然后轻轻垂下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嗯。”
凌云看着那个弧度,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一点点。
他端起茶杯,将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身,从柱子旁拿起那盒被他随手放下的点心,放在她手边。
“宫里的,御厨新做的。”
“叫什么……桃花酥,好像是。”
穆琯玉低头看着那盒点心,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几枚精巧的糕点,做成桃花形状,连颜色都染成了淡淡的粉。
“公子特意带回来的?”
“……顺路,不喜欢就扔了。”
穆琯玉拈起一枚桃花酥,轻轻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内馅的甜味慢慢化开。
“很甜。”
穆琯玉看着站在旁边的凌云,手中的桃花酥还散着温热甜香。
他刚才说“现在不是一个人了”的时候,语气不是试探,不是撩拨,而是……一种很笨拙的、不习惯的、却认真的承诺。
她想起初见时他倚在艺馆栏杆边,赤如火,金瞳似醉,唇角永远挂着三分玩味七分疏离的笑。
那时的他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任何人任何事都只是他路过时随手拂过的尘埃。
可今夜,他因为她晚归了一刻钟,便站在门口等。
等她回来,却说“我是嫌你麻烦”。
他带回了她喜欢的点心,却说“不喜欢就扔了”。
他明明是在意了,却偏要把所有的关心都裹上一层不耐烦的壳。
从在意到守护,这个转变意味着,他开始将她划入自己的领地范围,不是作为玩物,不是作为过客,而是作为需要他、也值得他守护的人。
可这份守护,目前还是单向的。
他站在高处,将她护在身后,给她提供避雨的屋檐、温热的茶、甜的点心。
可他也只是站在高处,保持着一段“他施予、她接受”的距离。
这对旁人来说或许足够。
但对她来说不够。
不能再温水煮青蛙了。
凌云不是那种可以用“进攻”来攻略的人。
他太敏锐,太警惕,太习惯将主动靠近的人归入“别有用心”的类别。
若她突然改变态度,他只会立刻竖起防备,退回那个谁也触碰不到的距离。
可若她一直停留在“被保护者”的位置,他便永远只会用“保护者”的姿态待她。
保护可以是好感,可以是习惯,甚至可以是……某种程度的“在意”。
但保护,不是爱。
她需要将这段关系,从“他守护她”,变成“他们彼此需要”。
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转折,不需要刻意制造危机。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让他无法用“保护者”身份来定义这一刻的动作。
比如,把咬了一口的桃花酥递给他。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是什么刻意的亲密,只是她尝到了甜,想让他也尝尝。
仅此而已。
不是施予,不是请求,只是“分享”。
这个动作,会告诉他:我不只是你想护着的人,我也想让你尝到我尝到的甜。
穆琯玉垂下眼睫,将心思收敛干净。
她站起来。
手中那枚被她咬了一口的桃花酥,轻轻递到他面前。
“公子尝一口?”